一九·山河不足重
地想起,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您……怎么跟着我来了?”

    沈听澜在屋里唯一的那张木椅上坐下,手指触及冰凉的桌面,他环顾了一下这间虽然整洁却显然缺乏暖意的屋子,很自然地接了一句:“你这屋,还挺冷的。” 仿佛这只是个客观评价。

    然后他才顺着话头,回答了周砚的问题:“还不是怕你一个人,大晚上天寒地冻的,身上还带着伤,不安全。”

    周砚心里一暖,低声道:“谢先生费心。”

    沈听澜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周砚脸颊和手上的擦伤上,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脸,问道:“你这伤……家里没有什么药能抹吗?”

    说完,他的视线又移到周砚身上那件在摔倒时磨破了好几处的旧棉袄,冷风正从破口往里钻。他抬了抬下巴,指着那衣服:“你这个,还有没有另一件能穿的?”他顿了顿,“不漏风的。”

    “有的有的。”周砚憨厚地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冲淡了些许他眉宇间的锐气和伤痕带来的狼狈。他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块用油纸包着,只剩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膏,又打开那个旧衣柜,取出另一件叠着的棉服——那棉服看起来同样洗得发白,肘部也有着细密的补丁,并不比身上这件好多少。

    沈听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转开了头。他的目光落在周砚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枕头边放着一本边缘卷起封面破损的旧书。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那竟是一本《新月诗选》,正是他近来也在研读,并且过两日准备在文学鉴赏课上重点讲解的诗集。

    “你也看这个?”沈听澜拿起那本书,语气里带着一丝他乡遇故知般的欣喜。

    周砚见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麦色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我就是……前天收拾先生您书房的时候,看见桌上放着这本。昨天路过地摊,碰巧看到有旧的,就……就买回来了。”他的声音渐低,带着点赧然,“但是我字认得不多,看得不是很懂,就是觉得……挺好的。”

    沈听澜“哦”了一声,指尖拂过书页粗糙的边缘,心中的那点讶异化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将书轻轻放回原处,语气平和:“这书确实是本好书,意象和语言都很新颖。我开了诗集选修课,这两天正准备讲这本呢。”

    周砚听着,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向往。他能想象出沈听澜站在清华明亮的讲堂上,侃侃而谈这些美丽诗句的样子,那定是极吸引人的。但他很快将这情绪掩藏起来,不敢表露分毫,正想再说点什么岔开话题——

    “咕噜噜……”

    一阵清晰的肠鸣音从他腹部传来,在安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砚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颜色,他有些无措地扥了扥破旧的衣角,试图掩饰这尴尬。

    沈听澜看着他这副样子,站起身。他身形修长,站在这狭小的屋子里,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恰好笼罩住低着头的周砚。

    “饿了?”

    沈听澜看着周砚无措揪着衣角的样子,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自己的额角,这个动作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少见的孩子气。他确实有些犯难,这个时间点,莫说成华斋那样的饭馆,就是街边的馄饨摊也大多收摊了。他本意是想请周砚好好吃顿饭的,却没成想眼下的情形。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孩童嬉闹声。沈听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在自己大衣的内兜里摸索了一阵,竟掏出了四五块用金色锡纸包裹得方方正正的东西,上面印着曲里拐弯的洋文,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

    “这个,”他将那几块巧克力递到周砚面前,语气带着点聊胜于无的意味,“我身上只有这个吃的了。要不,你先吃两口垫垫?” 他知道这东西不顶饿,但至少能补充些糖分,驱散一点寒意和疲惫。

    周砚小心地接过那几块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巧克力,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锡纸,低声道:“谢谢先生。” 他握着巧克力,忽然也想起了什么,连忙从自己那件破棉袄的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王大庄之前塞给他的那几颗水果糖。粗糙的油纸包着几颗颜色鲜艳的糖块,与掌心那几块精致的巧克力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将水果糖也摊在掌心,一起递向沈听澜,脸上带着真诚的、混合着些许不好意思的笑容:“先生,我这儿也有糖,是……是大庄哥给的。您要是不嫌弃,也尝尝?就是……没您这个金贵。”

    他看着掌心里两种截然不同的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亮了一下,语气也轻快了些:“这个巧克力看着就扎实,给小苔留半块,他能高兴好几天。这些水果糖甜滋滋的,小石头肯定喜欢。”

    他拿起一块巧克力,小心地剥开金光闪闪的锡纸,露出里面棕黑色的糖块,犹豫了一下,还是递向沈听澜:“先生,您也吃一块吧?忙了一晚上……”

    沈听澜看着他,又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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