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神之谷
  加林独自往向阳坡去,指尖隔着手套划过羊皮纸,没半点触感。他时不时用靴尖拨开杂草——不是好奇,是怕草蹭脏靴子。他得记清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片林子,每一处水,为了不久后的“狩猎大赛”。天龙人高层早盘算好了,要以“清叛乱”的名义,调船队围了神之谷,把原住民全“清”了,独占“特殊物质”。那些掌权的天龙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哪管下界人死多少?在他们眼里,这些人的命,还不如玛丽乔亚花园里的一株杂草金贵。而他所谓神之骑士的任务,就是把神之谷的一切情况摸透,让这场“狩猎”顺顺利利,不出岔子。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身上,暖得有点不真实。加林加快脚步,走了没多久,一阵淡香飘进鼻子。不是玛丽乔亚那种时刻弥漫的掺了名贵香料的厚重味道,而是一种更加清新干净的香味,虽然还混着他并不喜欢的阳光和土气,但让他绷着的神经松了点。

    加林掀开兜帽,顺着香味望过去——不远处的空地种满了各种鲜花,向日葵最多,团团簇簇的一大片金黄,像铺了层阳光。花盘朝着太阳,风一吹,“沙沙”响,像有人在小声说话。

    花田中间,有个姑娘在剪花枝。她穿浅杏色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露出纤细却结实的脚踝,沾了点泥,却一点不狼狈。微卷的红头发用麻绳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旁,随着动作晃悠。阳光落在她脸上,描出柔和的轮廓——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不像那些天龙人小姐那样白得没血色;眼睛似乎是红棕色的,亮得像名贵的宝石;嘴角翘着笑,连眼角都带着暖意。

    她的手很巧,捏着小剪刀,避开花瓣,只剪枯叶子,动作又快又轻。碰到长歪的枝桠,她会皱下眉,小声嘀咕:“怎么又长歪了?”语气有点嗔怪,却没半点不耐烦,像跟朋友说话似的。指尖沾了土,指甲缝里嵌着草屑,可在阳光下,却透着股活气,好像那不是脏东西,是跟这片土地连着的证明。

    加林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心里没半点波澜,只想着:模样还行,可惜是下界人。他见过太多好看的贵族小姐,穿华丽礼服,戴贵重珠宝,举手投足都透着优雅,可眼前这姑娘,没那些精致玩意儿,却有种他没见过的活气,像株在太阳下疯长的向日葵,热烈得晃眼。

    也就一瞬,他移开了目光。在他眼里,再好看的下界人,也不过是长得顺点眼的蝼蚁,不值得分心。他重新扣上帽子,低头看勘测图,指尖无意识地蹭着“向阳坡村落”几个字,脑子里却突然闪过记忆中那个人的笑颜——她年轻时,也喜欢在花园种向日葵,说向日葵朝着太阳,是有希望。那时候他才不懂什么是希望,也不知道为什么需要希望,不过他的确因为母亲喜欢了一段时间的向日葵。可后来,她就因为爱上个下界人,死在冰冷的审判台上,向日葵也被父亲命令奴隶全部拔光,种上了其他名贵的花朵。

    加林皱紧眉,心里有点烦闷。他深吸口气,逼着自己别想这些没用的,加快脚步往向阳坡村子走。靴底踩过落叶,发出轻响,墨色斗篷在身后划了道弧线,很快就隐进树林里。

    珀尔没察觉有人在看她。她剪完最后一株向日葵,直起腰揉了揉酸掉的腰,对着圆鼓鼓的花盘小声说:“这下能好好长了,开花了肯定好看。”说着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铜板和个泛黄的小本子。

    她把贝利倒出来数了数:“已经有3600贝利了,再卖两批花,就能给妈买那条蓝头巾了。”前几天妈去河谷集市,盯着那条绣雏菊的蓝头巾看了好久,一问要5000贝利,没舍得买。她记在心里,想着攒够钱,给妈个惊喜。

    翻开小本子,上面是她歪歪扭扭的字:“今日修剪向日葵三十七株,浇了水发现三株有虫,撒了草药粉。还有其他花大概十天后开花,能摘30株,每株20贝利……”字写得不算好,却一笔一划都认真。

    她家就在花田旁边,是父亲亲手搭的木屋,屋顶铺着茅草,墙上挂着晒干的草药、玉米,还有父亲打猎回来的兽皮,满是生活的气息。门口挂着块木牌,炭笔写着“他们家的姓氏”,边缘还刻着几朵小向日葵。

    珀尔想起来最近父亲带着哥哥总早出晚归,回来时满身汗,衣服沾着泥和草屑,胳膊上偶尔还添新伤口。她问父亲忙什么,父亲只皱着眉摸她的头让她别管,声音沉沉:“最近可能有外人进来,也许会有危险,你好好看花田,卖完花也别乱跑,就呆在家里知道吗?”

    珀尔点头。她不懂神之谷会有什么危险,可她知道父亲绝对不会骗她,所以她每天早早起来,先给花朵浇水,再剪枝叶,采好花后去镇上卖花,中午回家帮妈妈做饭,下午接着打理花田,一定会在太阳落山就回去,绝对不让父亲母亲操心。

    “珀尔!回家吃饭喽!”妈的声音从木屋里传出来,还带着土豆炖肉汤的香,是她最爱吃的。

    “来啦!”珀尔应了声,声音脆得像风铃。她把铜板和本子小心放回布包,拿起水壶给最后一株向日葵浇了水,蹦蹦跳跳往木屋跑。红头发在身后甩着,像团跳动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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