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迁的尸首便在蒸笼内在廷尉狱停了近半个月,虽然停在了后院里,并没登堂入室,但散发的气味却如鬼魅一般浸染了院内每一处。
顾司徒迟迟不允下葬,廷尉狱的文书每日上值路过,避无可避,只好以袖掩鼻,快步疾走,苦不堪言。
终于有一日,当司徒再次造访时,看着孙迁那张了无生气、绝无可能死而复活的脸,点了头。
冯益不忍看,忙命人拉走安葬,随后奉上了自己这几日查出的成果。
孙迁骤然离世,他的妻儿悲痛欲绝,轻而易举便将孙迁在京郊几个农庄的情况和盘托出。
顾修昀接过冯益呈上的案卷,却未展开。
翌日,这份案卷便出现在了太极殿内予瑢的案头。
朝会结束后,顾修昀被予瑢留了下来。
“孙迁一案,交由司徒,朕很放心。”朝臣鱼贯而出,予瑢捏着张折子,面有愁容,他现在更担心另一事。
“今晨收到兖州急报,北地连日暴雨,致黄河决堤,沿岸的嘉陵县受灾严重,灾民蜂拥至荥阳郡,郡守乔连淮上疏请求朝廷拨款。”
他又从堆满奏章的桌案上翻出两张折子,“并州和青州同样内涝严重,这是请求拨款赈灾的折子。”
急报直达御前,无需经由尚书台,因而顾修昀并未见过兖州的上疏。他接过来,一目十行地看完。
并州、兖州、青州,黄河自这三州境内流过,早先连日暴雨时,顾修昀就有所察觉,今年黄河恐有决堤的风险,也提早进行了预案部署。
只是,这其中却似乎有些蹊跷。
“并州和青州灾情尚且可控,只上疏请款,其余并未提及。只是兖州——”顾修昀皱眉,总结了一下奏章上的内容,“荥阳郡守开仓放粮,又担心等不及朝廷拨款,便拿出自己半数家财垫付救济灾民,此番上疏是请求将这部分的花销补给他?”
予瑢点了点头,“没想到兖州的灾情竟严重至此。”
顾修昀沉默,予瑢又道:“上个月十三州牧旬议时,就曾提到今年黄河沿岸恐不安定,当时便给这三州中黄河流经的郡县拨了专款加固堤坝,即便是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至少也能加固外围,当不至于连朝廷的拨款都等不及,却要动用郡守的家财。”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顾修昀安静听着。
“荥阳郡在兖州是除治所陈留郡外人口最多的郡望,荥阳受灾,州牧府不会坐视不理,乔连淮为何不向兖州牧求助,而是先挪用家财,再越级上报,连尚书台都未曾知会?”
照理说,嘉陵县在荥阳郡治下,嘉陵县令向荥阳郡守求助无可厚非。但此事应由荥阳郡守逐级上报给兖州牧,再由兖州牧报给尚书台中度支部,若是度支部无法决策,应再报给杜司空,断没有放着州牧府、尚书台和司空三重上司不管,直接一封折子递到太极殿的道理。
而顾修昀只说了一句,“嘉陵县遇灾时来不及上奏,奏请拨款却用了急报?”
予瑢被一语点醒,“司徒的意思是,乔连淮有问题?”他抓过乔连淮的折子又看了一遍,“可是据他所言,荥阳之困已解,又派了人到嘉陵县救援,不出一个月便解决,也可算得上是行动迅敏。选在此时上奏,或许只是借机向朝廷表忠心?”
天子心善并非坏事,顾修昀颔首,“此时尚不能下定论,且再等等看,是否有其他异常。”
予瑢不无赞同地点头。
正这时,空旷的殿内响起清晰地一声“咕噜”。
予瑢轻咳,“时辰不早,司徒不妨留下与朕一同用朝食吧。”
宫婢奉上御膳,又鱼贯而出。
予瑢坐在顾修昀对面,既谈完了公事,便闲话起家常。
“听说近日宁安常邀司徒到东山别业宴饮,司徒却未曾赴约?”
顾修昀似没听出他话中意,轻描淡写道:“台省事务繁忙,未得空闲。”
予瑢“哦”了一声,没再说其他。
两人默默用膳,过了一会儿,他抬眼打量顾修昀,斟酌道:“东山风景秀丽,司徒若是得闲,也不妨出城走走。”
顾修昀入京以来,生活格外单调,平日里极少出门应酬,有时连朝中同僚设宴相邀都婉言拒绝,更别提是宁安郡主。
顾修昀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郡主热衷清谈,爱好风雅,下官一介武夫,恐令郡主不喜。”
他在予瑢面前说话没什么忌讳,但这话旁人听了也许会信,予瑢却知他只是在寻托辞。
当年还在凉州时,有次予瑢随先帝同去兴庆府视察驻军,顾行之和顾修昀一路随行。彼时正逢七月半盂兰盆盛会,晚间焚香敬神后,顾修昀偷偷带着他溜去了兴庆府著名的怀远夜市,在一间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