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往食盒上瞟,喉结也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周围路过的衙役们也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话。

    这些日子沈芙蕖时常往衙门送些零嘴,那卤得恰到好处的鸭货,既保留了肉质的鲜嫩,又浸透了香料的醇厚,咬一口便唇齿留香,早就在衙门里传开了。

    “沈娘子做的鸭货真好吃,上次分了一个,舌头惦记了好几天呢。”一个年长些的衙役咂着嘴回忆。

    “就是就是!比咱们衙的饭食强多了,连盐都舍不得放。沈娘子,你一锅是卤,两锅也是卤,不如多卤些,让我们也解解馋?”

    沈芙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笑意。

    她此趟来正是为了这个,这些衙役在职期间可享朝廷提供的简膳,主食以粟米饭、蒸饼为主,但官厨禁止用盐豉、葱姜之类的调料,因此寡淡无味,有人评价“饭陈色败,羹浊如泔”,不少衙役选择去附近买些鱼脍、肉饼之类的改善伙食。

    可在哪不是吃?既然都是要花钱,何不花在她这里?大家就应该都来她沈芙蕖这里吃,她还能送上门。

    “要不这样,往后我每日按份送来,都是熟人,也就收点加工费,如何?”

    这话一出,衙役们顿时沸腾了。

    “当真?那给我来两份!”

    “我要三份!”

    “沈娘子可别忘了我的那份!”

    沈芙蕖抿唇一笑,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炭笔和纸笺:“既如此,烦请诸位大人将姓名、份数、口味偏好一一告知,我好仔细记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有忌口的,也请明示。”

    衙役们闻言更是欣喜,七嘴八舌地报起数来。沈芙蕖垂眸记录,笔尖在纸上游走如飞,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明日的采购清单。这笔买卖,算是成了。

    人群正嚷着,忽听一道沙哑的嗓音插了进来:“散衙了不回家,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众人回头,只见周寺正挽着袖口从大理寺里踱出来,眼下青黑,胡子拉碴,活像只被案子熬干了的蔫茄子。

    几个衙役素知他性子软,只是这几日被案子磨得火气见长,便半是开解半是打趣道:“哟,周大人!咱们这不是好奇嘛,怎的有位俊俏小娘子给您送鸭货打牙祭?这事儿嫂子知道不?”

    周寺正胡子一抖,刚要瞪眼,却听一道冷冽嗓音自人群后传来——

    “周夫人知不知道另说,本官倒是知道了。周寺正,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上吃下。”

    这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在场众人瞬间噤若寒蝉。方才还嬉皮笑脸的衙役们顿时如鹌鹑般缩着脖子,齐刷刷躲到了周寺正身后。

    是陆却。

    沈芙蕖循声望去,但见一位身着墨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衣料在晨光下泛着若隐若现的云纹暗绣,分明是价比黄金的蜀锦上品。腰间玉带上悬着一枚莹润如凝脂的羊脂玉佩,旁边配着个精巧的银鱼袋。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俊却带着几分凌厉,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带着总几分审视。

    “这就是传说中的陆少卿?看起来家境不错呀。”沈芙蕖心想。她早听草市坊的妇人们嚼过舌根,说大理寺有位年轻俊美的大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眼瞧着气氛凝滞,沈芙蕖赶忙上前一步:“大人明鉴!周大人是正经付钱的,按月结算,从无拖欠。”

    陆却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这不是沈万山家被赶出门的沈娘子?怎么灰扑扑的,巴掌大的脸被料峭寒风吹得红彤彤、皱巴巴,身上满是油渍,比初见时还落魄一点。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她手中的食盒,陆却对周寺正丢下一句:“吃完速归,整理供词。”

    待他走远,衙役们小声议论起来。

    “陆大人怕是没有味觉,廊下餐再难吃也不见他剩一口。”

    “胡说!分明是常年伏案落下的胃病,吃什么都不香。”

    “我瞧着是太挑食,十道菜有九道不入眼……”

    周寺正提着食盒,一路小跑追上陆却:“大人,铁打的身子也需五谷供养,您看这都什么时辰了……”

    陆却这才觉出胃里灼烧般的隐痛,他苦笑一声,从抽屉摸出一块饴糖。

    旁人不知,他天生淡泊口腹之欲,食物于他不过分两类:能咽的,与不能咽的。

    周寺正将食盒往前一推:“陆大人,沈小娘子的手艺当真不错,您尝尝?您也不能整日靠饴糖度日,若叫人知道大理寺卿的抽屉里装满饴糖,岂不叫人笑话?”

    “糖能迅速补充体力。”陆却面无表情,“你快点,供词要紧。”

    周寺正忙不迭掀开食盒。青瓷碗中,面条根根裹着琥珀色葱油,翠绿葱花点缀其上,香气倏地漫开。

    他抄起筷子呼噜几口,又捞起卤鸭翅嗦得啧啧有声,连骨头都嗦得干干净净。

    这吃相……陆却没眼看,皱眉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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