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若隐若现,像在嘲笑他的狼狈。他想冲上去撕开舍丽雅虚伪的笑靥,想对着所有人嘶吼 “我是男人”,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舍丽雅!” 雅赫摩斯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别太过分了!”

    舍丽雅显然没料到丈夫会如此动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又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我只是开个玩笑嘛,您何必这么认真?难道我说错了?” 她挑衅地看着刘安章,“先生,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刘安章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耻。他能感觉到雅赫摩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 探究。

    “够了。” 雅赫摩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回房去,醒了酒再说。”

    舍丽雅还想说什么,却在丈夫冰冷的眼神下悻悻地闭了嘴。她临走前还不忘剜了刘安章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像毒蛇的信子,让人不寒而栗。

    宴会的气氛因为这场闹剧变得有些尴尬。卡将军识趣地告辞,其他贵族也纷纷找借口离开,庭院里很快就冷清下来。

    “你没事吧?” 雅赫摩斯的声音缓和了些,却不敢直视刘安章的眼睛。

    刘安章摇了摇头,依旧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他能感觉到雅赫摩斯的目光在他的背影上停留了很久,从紧绷的腰部滑到圆润的臀部,那目光像带着温度的烙铁,烫得他浑身不自在。

    “回…… 回偏院了。”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主院,长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花瓣,像一只仓皇逃窜的鸟。他能感觉到雅赫摩斯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那复杂的眼神让他脊背发凉。

    回到偏院,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胸口的胀痛和臀部的紧绷感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他脱下那件华丽的长袍,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着,仿佛这样就能踩碎那些羞辱和嘲笑。

    铜镜里的人影狼狈不堪,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腰间和臀部的曲线在粗布内衣下清晰可见。这就是他现在的样子,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一个被贵族圈嘲笑的对象,一个连自己身体都无法掌控的可怜虫。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他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音尖细得像女子的哭泣,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想起了穿越前的日子,那个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自己,那个在图书馆里啃着面包写论文的自己,那个虽然平凡却活得坦荡的刘安章。可现在,那个刘安章正在被这具身体一点点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存在。

    窗外传来了夜莺的啼鸣,婉转而忧伤。刘安章蜷缩在地上,看着铜镜里那个陌生的倒影,第一次生出了彻底放弃的念头。或许,他就该像舍丽雅说的那样,穿上女装,承认自己的异常,这样至少能少些羞辱,少些痛苦。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他是刘安章,是 23 岁的埃及史研究生,不是任人摆布的玩物。就算身体变成了这样,他的灵魂也还是属于自己的。

    他慢慢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长袍,重新穿好。虽然布料依旧贴身,曲线依旧明显,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他不知道这场身体的蜕变何时才是尽头,也不知道未来还会面临多少羞辱和挑战,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倒下。

    夜色渐深,偏院里一片寂静。刘安章坐在石桌前,借着月光在莎草纸上写字。他写的不是《亡灵书》,也不是战术图,而是 “刘安章” 三个字,用他能想到的最接近简体字的符号。

    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直到莎草纸被划破,他才停下手。指尖沾着炭灰,像染上了洗不掉的印记。

    他知道,只要还能写出这三个字,只要还能记得自己是谁,他就还有站起来的勇气。哪怕身体变成了女人,哪怕声音尖细如莺,他也要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为 “刘安章” 争得一席之地。

    远处的主院还亮着灯,雅赫摩斯大概还在那里,或许在思考如何应对妻子的挑衅,或许在回想宴会上那个尴尬的瞬间,或许…… 在琢磨他那越来越女性化的身体。

    刘安章抬起头,望着主院的方向,眼神复杂。雅赫摩斯的维护像一道微光,却不足以驱散他周身的黑暗。他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这份微妙的平衡能维持多久。

    他只知道,从舍丽雅撞向他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异常不再是可以遮掩的秘密,而是被摆上台面的笑柄,像插在他背上的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格格不入。

    而他能做的,只有忍着痛,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哪怕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