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什识趣地闭上嘴,又闲聊了几句,便以 “还要去拜访其他贵族” 为由告辞了。雅赫摩斯让侍卫 “好好送送梅什先生”,那语气里的冰冷,连傻子都听得出来。
梅什刚走,刘安章就立刻站起身,走到雅赫摩斯面前,压低声音:“大人,那个梅什有问题!”
“我知道。” 雅赫摩斯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腰间的匕首,是喜克索斯王室的东西。”
刘安章愣住了,没想到雅赫摩斯早就发现了。
“他以为用商人的身份就能蒙混过关,却不知道那柄匕首早就暴露了他的底细。” 雅赫摩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梅什远去的背影,“阿瓦里斯来的密探,胆子倒是不小。”
“那现在怎么办?” 刘安章有些着急,“他肯定会把打探到的消息传回去的。”
“传不回去了。” 雅赫摩斯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敢在底比斯的地界上撒野,就得有来无回的觉悟。” 他对门外喊了一声,“备马,去‘棕榈客栈’。”
刘安章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看到侍卫们腰间拔出的青铜剑,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他想说些什么,想劝雅赫摩斯不要这么冲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在这个你死我活的时代,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雅赫摩斯临走前看了他一眼:“你留在这里,看好家。”
前厅里只剩下刘安章一个人,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在地上,拼出破碎的光斑,像一地的碎玻璃。他走到梅什刚才站过的地方,仿佛还能闻到那人身上的香料味,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 血腥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偏院的,只觉得手脚冰凉,胸口的疼痛也愈发剧烈。他解开布条,看着铜镜里那片愈发明显的隆起,突然觉得无比荒诞 —— 就在刚才,他离一场谋杀那么近,而他担心的,竟然还是自己这具越来越陌生的身体。
夜幕降临时,雅赫摩斯回来了。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还有一种…… 从未闻过的腥甜气味。他的长袍下摆沾着深色的污渍,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却让刘安章莫名地感到一阵恶心。
“解决了?” 刘安章的声音有些发颤。
“解决了。” 雅赫摩斯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在客栈里‘意外’失足,掉进了尼罗河。” 他顿了顿,看了刘安章一眼,“喜克索斯人的狗,就该喂鳄鱼。”
那股腥甜气味越来越浓,顺着空气钻进刘安章的鼻子。他突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味道 —— 是血的味道。是梅什的血。
胃里像被塞进了一块滚烫的石头,瞬间翻江倒海。他捂住嘴,转身冲进院子,扶着井台剧烈地呕吐起来。早上吃的麦饼和啤酒全都吐了出来,酸水灼烧着喉咙,可那股腥甜的气味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驱散不了。
他吐了很久,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黄绿色的胆汁,才虚弱地瘫坐在地上。晚风吹过,带着尼罗河的潮气,却吹不散那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也吹不散他脑海里梅什最后那个带着探究的眼神。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或许是个该死的密探,是敌人,可他也曾有过体温,有过心跳,有过…… 像他一样的生命。
雅赫摩斯站在廊下,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巾。
刘安章接过布巾,擦了擦嘴角,指尖还在不停地发抖。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的残酷,那些历史书上冰冷的 “驱逐”、“杀戮”、“战争”,此刻都化作了鼻尖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沉甸甸的重量。
“这就是战争。” 雅赫摩斯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没有第三条路。”
刘安章抬起头,看着雅赫摩斯模糊的剪影,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个他曾经视为 “民族英雄” 的贵族,手上也沾着鲜血,和那些他厌恶的喜克索斯人,似乎也没有那么大的区别。
不,不一样。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雅赫摩斯是为了反抗侵略,是为了埃及的自由。可这个理由,在那股浓烈的血腥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雅赫摩斯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院子里只剩下刘安章一个人,还有那口深井,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他的狼狈。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月亮升到中天,寒意浸透了骨髓,才缓缓站起身。回到房间,他倒了满满一盆水,一遍又一遍地洗手,仿佛这样就能洗掉那不存在的血腥味。可无论他洗多少次,那股腥甜的气息都萦绕在鼻尖,钻进肺里,刻进骨髓。
那一晚,刘安章彻夜未眠。他蜷缩在芦苇席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总觉得那风里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呜咽。胸口的胀痛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