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或者说,他猜到了什么。
“我…… 我有点不舒服,今天就到这里。” 刘安章几乎是落荒而逃,他抓起自己的书本,甚至没敢再看荷鲁斯一眼,转身就冲出了书房。胸口的布条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那两颗硬块随着他的奔跑上下颠簸,带来一阵阵屈辱的疼痛。
回到偏院,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起伏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变化,那些他拼命想掩盖的东西,像春天的种子,正冲破土壤,以不可阻挡的姿态疯长。
他猛地拽下胸口的布条,任由那片陌生的轮廓暴露在空气中。铜镜里的人影模糊而扭曲,宽阔的肩膀与纤细的腰身形成诡异的对比,胸前的隆起像两个不和谐的音符,谱写着一首失控的乐曲。
“不…… 不要这样……” 他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这不是他,这绝不是他!他是刘安章,是站在学术讲台上侃侃而谈的研究生,不是这个胸部隆起、声音尖细、连自己性别都快要分不清的怪物!
愤怒和绝望像洪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抓起桌上的青铜刀,刀尖对着胸口,却迟迟不敢落下。疼痛他不怕,可他怕的是,这一刀下去,不仅杀不死这具正在蜕变的身体,反而会让他彻底失去活下去的机会。
最终,他无力地放下刀,瘫坐在地上,任由眼泪浸湿了衣襟。
夜幕降临时,刘安章依旧蜷缩在地上。他没有点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胸口的胀痛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像在提醒他这场无法逃避的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站在一座巨大的墓室里,四周摆满了精美的陶罐和雕像。几个穿着白袍的祭司围着他,手里拿着长长的亚麻布。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别害怕,安卡。” 一个祭司开口,声音像从地底下传来,“成为木乃伊,你就能永远保持完美的形态,没有性别,没有痛苦,只有永恒的安宁。”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皮肤已经变成了暗黄色,紧紧贴在骨骼上,平坦的胸前没有任何起伏,也没有任何性征,像一尊被刻意抹去了所有特征的雕像。
“不!我不是木乃伊!我是刘安章!” 他想大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祭司们开始用亚麻布缠绕他的身体,一圈又一圈,将他的胳膊、腿、躯干牢牢裹住。布条越缠越紧,勒得他骨头都在作响,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涌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那些属于 “刘安章” 的记忆 —— 父母的脸、实验室的灯光、图书馆的古籍 —— 都在渐渐远去。
最后,祭司们将他推进一口巨大的石棺。棺盖缓缓落下,挡住了最后一丝光线。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回荡,却分不清是男声还是女声:
“我是谁……”
“我是谁……”
刘安章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长袍。窗外的月光惨白如纸,将房间照得像一座冰冷的墓室。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 那里依旧温热而柔软,带着鲜活的痛感,提醒着他这不是木乃伊的身体。
可那噩梦带来的恐惧却迟迟不散。他看着黑暗中自己模糊的影子,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正在失去的,或许不仅仅是男性的身体,更是 “刘安章” 这个存在本身。
如果有一天,他的身体彻底变成了女人,声音、容貌、甚至习惯都被彻底改变,那么,他还能算是 “刘安章” 吗?还是说,他会变成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女人,将那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彻底埋葬?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心脏上。
他蜷缩在芦苇席上,听着窗外尼罗河的涛声,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茫然。这场诡异的蜕变,究竟是惩罚,还是命运的另一种嘲弄?他不知道答案,只能在无边的黑暗中,等待着下一个清晨的到来,等待着身体给出的、更加残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