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刘安章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鄙夷。有的甚至开始喊:“把他扔到河里去!让河神惩罚他!”
刘安章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既羞愧又愤怒。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场合说这些话,可作为一个受过现代科学教育的人,他实在无法认同这种愚昧的迷信。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试图解释,“我只是说……”
“够了!” 雅赫摩斯走了过来,打断了他的话。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显然对刘安章的 “口无遮拦” 很不满,但他还是对舍丽雅说:“好了,祭祀还在进行,别在这里争吵。”
然后,他转向刘安章,声音低沉而严厉:“安卡,向河神道歉。”
刘安章愣住了。让他向一个不存在的 “河神” 道歉?这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怎么?你不愿意?” 雅赫摩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在埃及的土地上,就要遵守埃及的规矩。对神不敬,就是对所有埃及人的冒犯。”
周围的怒视越来越多,甚至有几个年轻的祭司已经握紧了手里的权杖,似乎只要雅赫摩斯一声令下,就会把他拖进河里。
刘安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他知道,在这里,科学和理性是苍白无力的,信仰才是人们的精神支柱。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了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立足之地。
他走到祭坛前,对着奔腾的尼罗河深深鞠了一躬,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妄议河神。请您原谅我的无知。”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祭坛前,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人群的骚动渐渐平息了,舍丽雅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雅赫摩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示意祭祀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仪式,刘安章看得心不在焉。他看着人们虔诚地向尼罗河跪拜,看着祭司们将一罐罐河水洒在农田里,看着孩子们在洪水中嬉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道歉不仅仅是向 “河神” 低头,更是向这个时代的规则低头。在这个科学尚未萌芽、信仰主宰一切的世界里,他所谓的 “知识” 有时不仅不能保护他,还会给他带来危险。
祭祀结束后,人们渐渐散去,河岸上只剩下零星的祭品和被鲜血染红的荷叶。刘安章跟着雅赫摩斯一家往回走,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府邸门口时,雅赫摩斯突然停下脚步,对刘安章说:“你的知识或许有用,但别忘了,这里是埃及。在埃及,神永远比人更重要。”
刘安章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雅赫摩斯这句话既是警告,也是提醒。
回到偏院,他脱下那件沉重的祭祀礼服,瘫坐在泥砖床上。窗外的尼罗河还在咆哮,像在嘲笑他的狼狈。他想起刚才舍丽雅那副得意的嘴脸,想起那些愤怒的目光,想起自己违心的道歉,心里一阵苦涩。
他打开行囊,拿出那本穿越时候大带来的扉页磨损的笔记本,翻到曾经记载的关于尼罗河泛滥的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他以前记下的科学解释:“尼罗河每年 6-10 月泛滥,因埃塞俄比亚高原热到草原雨季持续降水汇入青尼罗河……”
可这些文字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在古埃及人的信仰面前,科学理论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刘安章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远眺远处奔腾的尼罗河。河水浑浊而汹涌,带着一种原始而神秘的力量,仿佛真的有一位河神在其中沉睡。
他突然意识到,想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光有知识是不够的,还需要学会敬畏 —— 不是敬畏虚无的神,而是敬畏这个时代的规则,敬畏人们心中的信仰。
夜色渐渐降临,尼罗河的涛声越来越清晰,像一首古老的歌谣,在底比斯城的上空回荡。刘安章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弹。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学会在科学和信仰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学会在说出真相之前,先考虑后果。
这或许很难,但他别无选择。因为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而尼罗河的馈赠,除了肥沃的土地和丰收的希望,还有残酷的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