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正巧留存的解药被售卖一空,原料又正巧被大雨毁了个稀巴烂,偏偏山间小路被山体滑坡堵住,不能去采药。
这一连串的巧合让他如惊弓之鸟,就连我喂饭喂药他都要看着我吃下,等我没有什么反应,他才会下口。
这样过了几天,他慢慢放下了戒心。
一天,我正将饭菜端到他的床前,他半是试探半是威胁地叫我:“小子,你心口那只蛊虫,母蛊可要到苏醒的时候了,但是家里让蛊虫沉睡的药没有了,你若是还想活着,就去采些药回来。”
我微笑,乖巧回到:“好的,师父。”
这只蛊虫是我大概五岁时被种下的,当时老头正在研究蛊毒,他收集了很多虫子,但有些虫要到人体里才会放毒,老头为了得到更纯粹的毒,在我身体里放了不下几条虫子。
这些虫子把我当做活蛊坛,在我体内尽情厮杀,到最后,只活下来一只。
这一只虫子也成了老头钳制我的武器,令我之后几年即便有机会逃跑却无法反抗。
只要老头手中母蛊复苏,我就会心脉寸断而死。
这几年来,老头手中死死把握着让蛊虫沉睡的药方和母蛊本身,不教我知道一点消息。
如今老头这一句话,既是威胁也是对我的安抚。
他告诉我让母蛊沉睡的药方,是看我暂时没有二心,也是为了防止把我逼得太过而与他同归于尽才透露出来的,但是母蛊所在,他一辈子都不会让我知晓。
但是他不会知道,我只要这一个药方就足够了。
12.
我不光找来了让蛊虫沉睡的药材,也找来了为老头疗伤的药材。
老头细细分辨了这些药材,确定没有混进什么毒草。
他让我在他面前将药熬制出来,我将药炉搬进这间小屋。
“啪!”一声,寒风冲开了窗户,我走过去,将窗关上,把风雪尽数隔绝在外。
我开始熬药。
火苗细细燎着锅底,锅内浓稠的药汤咕嘟着泡泡,又被木勺轻轻推开,药物的苦涩香味在屋内静悄悄地蔓延着。
老头靠坐在床上,死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呼…呼…”
水汽蒸腾,老头的呼吸声渐重。
我从容不迫地端起碗,将药汤盛出,站起身,端着碗来到老头床前,舀起一勺药汤,轻轻吹了吹。
唔,这种时候该说句话吧。
我笑眯眯道:“师父,喝药了。”
老头沉默一会,伸出手来把碗端过去,指使我道:“去把窗户开开。”
我顿了一下:“好。”
我起身去开窗,并且清楚地知道老头在悄悄检查那碗药。
药当然是没问题的。
有问题的是烧的炭火,再结合着蒸腾出的药香,与老头腿上用来镇痛的药混合……
现在才让我开窗,已经晚了。
我打开窗,看着风雪呼啸着冲进这昏暗的屋子,远处,天地广袤,上下一白。
我听见身后“当啷”一声响,药碗落在地上,摔碎了。
老头“嗬嗬”地艰难喘气,他顾不得来掐死我这个祸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怀里掏留下的那一点救命的药。
但是。
我忍不住弯下腰,不光是笑得止不住,也是因为肚子里的蛊虫在翻江倒海。
哈哈哈哈哈!
它该慌了,毕竟母蛊要死了嘛!
我跟了这老头五年了,就像这老头了解我对他的杀心不会断绝,所以如此防备我一样,我也了解这老头的戒心有多重。
他怎么敢把母蛊放在自己不能时时刻刻监控到的地方,自然是放在体内与我性命相连最安心啦。
我死了他不会有事,他死了我就得陪葬!
但是他吞了母蛊,他也就跟母蛊性命相连,我杀不死老头,我可以杀死母蛊呀。
曾经作为活蛊坛的我,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如何对付蛊虫了,老头也不行,他眼里只看见了蛊虫的毒,看不见它们之间的错综复杂的联系。
老头从他的嗓子眼里挤出沙哑的痛吟,濒死的母蛊在他体内做最后的挣扎,它在老头的心肺间翻滚冲撞,大声尖叫,放出对人体剧毒的信息素去召唤它唯一的子民,我体内的那只子蛊。
我趴在地上无法自控地干呕,稀里哗啦吐出来一大堆苦水,胃酸和胆汁吐完了之后我又开始吐血,我在地上挣扎,老头在床上抽搐。
最后,混着我的血肉的蛊虫被我吐了出来,我扶着窗框站起来,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强撑着去看老头。
老头张着嘴,舌头软趴趴地耷拉在一边,肥硕的母蛊尸体趴在他的胸口,他的手痉挛得像一只干瘦的鸡爪,死死攥着药瓶。
没打开,他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