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周末的傍晚,沈屹难得按时下班,还特意去副食店买了条鲜鱼回来。他向邻居大妈请教了做法,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炖了一锅鱼汤,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香气弥漫了整个小家。
吃饭时,沈屹说起工作中遇到的难题:“……基础太薄弱了。不仅仅是半导体,许多关键的新型合金、特种陶瓷、高分子材料,要么完全依赖进口,被卡脖子,要么只能实验室少量制备,根本无法满足工业化生产的需求。规划做得再好,没有工业基础的支撑,也是空中楼阁。”
向真小口喝着鲜美的鱼汤,安静地听着。
等他告一段落,才轻轻放下勺子,开口道:“所以,才更需要规划和引导。集中力量,重点突破。就像当年搞两弹一星,再难,不也搞出来了?”
她的目光清亮而坚定,“材料是共性基础技术,它的突破,能带动一大片。”
沈屹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总是能轻易被她话语中那种不容置疑的信念感和战略眼光所触动。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是啊。所以规划必须具有前瞻性,又不能脱离实际。压力不小。”
他顿了顿,说,“对了,部里最近在讨论从国外引进几条二手半导体器件生产线的可能性。虽然可能是别人淘汰下来的,但如果能成功引进、消化、吸收,对快速提升我们的工艺水平,会很有帮助。”
向真闻言,眉头却微微蹙起:“引进是捷径,但不能产生依赖。核心的材料技术和工艺,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尤其是高纯硅的提炼、晶格控制、缺陷检测这些最基础的环节,外人绝不会给我们最核心的东西。而且,”她语气凝重了几分,“我担心引进的二手设备,本身可能就存在一些难以察觉的技术陷阱或者缺陷,甚至……”
她迟疑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甚至什么?”沈屹追问。
“甚至……某些关键部件,会不会被动了手脚?”向真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沈屹,“比如,一些特殊的、难以检测的微量掺杂元素,或者……附着在设备内壁的、具有放射性的极微量污染物?”
沈屹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他缓缓放下筷子,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人为的、隐蔽的技术破坏?”
“只是一种猜测。”向真摇摇头,语气却并不轻松,她想起了穿越前学材料发展史时看到的种种案例,“但并非不可能。技术封锁的手段,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我们不得不防。”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美味的鱼汤似乎也失去了些许滋味。
一种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开来。
重返科研高地的喜悦背后,是更为复杂严峻的国际环境和技术博弈。他们面临的,不仅仅是从零开始的技术攻坚,还可能有无处不在的、来自暗处的冷箭。
沈屹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你的担心很有道理。这件事,我会在后续的引进论证会上重点提出。必须建立最严格的检测和筛查程序。”
他看向向真,眼神深邃,“所以,真真,你那边更要加快步伐。只有我们自己掌握了核心原理和制备技术,才能彻底杜绝这种风险,才能真正把饭碗端在自己手里。”
向真重重地点了点头。一种紧迫感油然而生。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好起来,想要立刻投入到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去。
又休养了约莫一个月,经过医院全面检查,确认肺部病灶已基本稳定,身体机能恢复良好后,向真终于在家憋不住了。
她向沈屹郑重提出,要去中科院报到,开始筹备研究所的工作。
沈屹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知道再也拦不住。他仔细查看了医院的诊断证明,又反复确认了她确实感觉精力充沛了许多,最终才勉强点头同意。
“约法三章。”他伸出三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做技术交底,“第一,不准加班,每天准时下班。第二,感觉累了必须立刻休息,不准硬撑。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依旧单薄的身形上,“按时吃饭,我会抽查。”
向真忍不住笑了,他自己都不好做到第一条,不过,她心里还是暖融融的。“知道啦,沈主任。保证遵守纪律。”
翌日,向真换上一身沈屹早为她准备好的、合体的深蓝色列宁装,头发仔细梳在脑后,虽然清瘦,却自有一股沉静而锐利的气度。沈屹亲自开车送她前往中科院。
新材料研究所的筹备处,暂时设在一栋有些年头的苏式小楼里。条件简陋,人员更是寥寥无几。除了上级指派的几位行政干部,技术骨干几乎一片空白。
然而,向真并没有丝毫气馁。
她深知万事开头难。她迅速投入工作,召开会议,了解情况,翻阅现有的人员档案和极其有限的设备清单。她的思维清晰敏捷,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