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嗯。”向真轻轻应了一声,头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上,“而且,离我更近了。”

    沈屹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他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你的身体最要紧。北京的条件好,必须彻底养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对他而言,她的安然无恙,远比任何职位、任何事业前程都重要千万倍。用远离核心技术的行政岗位,换来她的平安与健康,换来此后漫长的相守,这代价,他心甘情愿,甚至庆幸。

    决定北归后,他们并没有立刻动身。

    一方面,向真的身体仍需静养,经不起长途颠簸。

    吴老中医吹胡子瞪眼地警告,若再不好生调理落下病根,他便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沈屹将此话奉若圭臬,坚决要等她身体状况更稳定些再出发。

    另一方面,无论是向真还是沈屹,都对这片他们共同历经生死、倾注了心血与汗水的土地,以及那些在最艰难时刻给予他们温暖和支撑的人们,怀有深切的眷恋与责任。

    那座小水电站,是向真病中构想的火花,是沈屹带领社员们一石一土垒起的希望。

    它不仅仅是一个水利工程,更是一种象征——知识的力量可以改变命运,顽强的意志能够创造奇迹。

    它必须建成。

    于是,在等待向真康复的日子里,沈屹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电站建设的最后攻坚阶段。

    他协调材料,指导施工,解决技术难题,常常在工地上一待就是一整天。汗水浸透了他的脊背,泥土沾满了他的裤腿,他却仿佛不知疲倦。

    向真虽不能亲临现场,但她的心始终系在那里。她靠在炕上,仔细翻阅沈屹带回来的施工日志和图纸,不时提出建议。江辰成了他们之间最得力的“通信员”,将工地上的进展和问题及时传递,又将向真的想法精准带回。

    那些跟着向真学习的女孩子们,也常常跑来,叽叽喳喳地向她描述水坝又垒高了多少,引水渠挖到了哪里,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电灯电话”生活的憧憬。

    终于,在一个晚霞满天的黄昏,最后一台由旧拖拉机发动机改造的简易水轮机安装就位,输电线架设完成。

    沈屹合上了电闸。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紧接着,农机厂办公室和附近几户试点村民家的电灯,次第亮起了昏黄却稳定的光芒!

    “亮了!亮了!”刹那间,欢呼声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江家湾。孩子们雀跃着,老人们揉着眼睛不敢相信。那一点微弱的光明,照亮了他们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也照亮了通往未知远方的可能。

    江辰、江晓和那些女孩子们飞跑到保管室,激动得语无伦次:“陆姐姐!电灯!真的亮了!好亮啊!”

    向真被扶到门口,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听着弥漫在空气中的欢声笑语,苍白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她侧过头,看向站在她身边、同样沐浴在夕阳余晖和胜利喜悦中的沈屹。

    他的脸上也带着罕见的、松弛的笑意,目光灼灼,仿佛所有的艰辛与付出,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加倍的回报。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已明了彼此心中所想——

    他们做到了。

    离别的日子终究到来。

    消息传开,公社、生产队、农机厂的乡亲们自发前来送行。

    他们拿不出什么贵重礼物,只是一筐筐刚摘下的新鲜瓜果、一罐罐精心腌制的咸菜、一双双纳得厚实实的布鞋……东西不值钱,却饱含着最质朴真挚的情谊。

    江辰和江晓兄妹眼睛红得像兔子。江辰紧紧攥着拳头,努力做出坚强的样子,声音却哽咽了:“陆姐姐,沈大哥,我一定好好学!以后考出去,学真本事!”江晓则直接扑进向真怀里,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疯狂点头应和她哥哥说的话。

    在向真的手下学习过的女孩子们也围在向真周围,眼眶通红。

    向真轻轻抚摸着江晓的头发,看向大家,说:“好啊,我们等着。你们都要好好学习。知识改变命运。这里,以后会有更需要你们的地方。”

    吴老中医依旧是那副臭脸,扔过来一个大包袱,里面是他精心配制、足够向真服用数月的中药药丸和一张详细的调理方子。

    “按时吃!别瞎折腾!大医院的洋大夫要是开的药跟我的冲撞,以我的为准!听见没?”老头恶声恶气地吩咐。

    沈屹郑重接过,深深一揖:“多谢吴老救命之恩,沈屹没齿难忘。”

    “哼!谁要你难忘!赶紧走赶紧走,看着就碍眼!”老人不耐烦地挥手,转过身去,却悄悄用袖子抹了把眼角。

    吉普车缓缓驶离农机厂,驶过刚刚竣工、静静流淌着涓涓清流的水坝渠岸,驶过那片他们曾共同奋战、共渡危难的土地。

    向真靠在车窗边,回望着那些越来越小、却依旧用力挥舞着手臂的身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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