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依旧虚弱,但那撕心裂肺的频率似乎降低了。她的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得吓人,渐渐变得悠长了些许。最重要的是,她原本苍白中透着不正常潮红的脸色,似乎消退了一些,虽然依旧毫无血色,却显出一种疲惫的安宁。
她沉沉地睡去了,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慌的昏沉。
沈屹几乎要虚脱在地。他靠在墙边,缓缓滑坐下来,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不是痊愈,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解,是悬崖边的一根脆弱的藤蔓。
但至少,至少……她暂时不会从他手中滑落了。
希望,如同窗外渐渐散开的云层中透下的第一缕微光,虽然微弱,却真实地照了进来。
吴老中医推门进来,看了看向真的情况,又搭了一次脉,哼了一声:“死不了了暂时!后续调理麻烦得很!这破地方要啥没啥!”
他虽然语气依旧很坏,但沈屹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满意。他站起身,对着这位脾气古怪却身怀绝技的老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看什么看!”吴老中医像是被烫到一样跳开,更加暴躁地吼道,“赶紧想法子弄点好药来!还有,她这身子,必须静养!绝对静养!再折腾一次,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是。”沈屹哑声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在苦得令人舌根发麻的药汁和小心翼翼的静养中,向真的情况竟然真的稳定下来,并且极其缓慢地开始好转。咳嗽减轻了,咯血止住了,虽然依旧虚弱得无法下床,但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偶尔还能和沈屹说几句话。
沈屹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他一边精心照料向真,一边更加玩命地工作,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推动着灾后的重建和那个小型水电站的雏形——水坝的修复加固工作。
他需要工作来麻痹自己,更需要实实在在的政绩和民心,来构筑一道保护墙,抵御可能来自暗处的冷箭。同时,他也暗中加紧了通过那条秘密渠道与外界联系的尝试,那张旧报纸带来的警示和后来匪徒提供的关于金组长情-/妇的线索,都指向最终的决战即将来临。
他必须尽快拿到确凿的证据。
天气放晴,洪水退去后的土地焕发出顽强的生机。禾苗被扶起,道路被清理,倒塌的房屋开始重建。
那座经历了洪水考验、凝聚了向真心血和沈屹汗水的小水坝,虽然被冲刷得有些破损,但主体结构依然稳固,成了疏浚河道、灌溉田亩的关键。
沈屹几乎住在了工地上,和社员们同吃同劳动。他技术过硬,身先士卒,又公正严明,很快赢得了所有人的敬重。
向真躺在炕上,有时能听到窗外传来施工的号子声和机器的轰鸣声。她知道,那是沈屹在用他的方式,为她,也为这片土地,搏一个未来。
她偶尔也会透过窗户,看到吴老中医背着手,在厂区里溜达,依旧吹胡子瞪眼,嫌弃这嫌弃那,但也会时不时地被村民请去看个头疼脑热,他虽然骂骂咧咧,却从不拒绝。
有一次,她甚至看到江辰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不知道是什么吃的给老人,老人别扭地接过去,尝了一口,然后……竟然没有骂人。
生活的韧性,如同石缝中钻出的小草,悄无声息地蔓延着,对抗着一切苦难和不公。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一天深夜,沈屹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工地回来,脸上却带着一种异常冷峻的神情。
他仔细插好门,走到床边,低声对尚未睡着的向真说:“联系上了。老周那边……得手了。金组长的那个情-/妇交代了,账本和往来信件都拿到了。里面……有魏云山和刘明远早年倒卖研究数据的铁证,也有他们后来构陷你、甚至这次派人的指令记录。”
向真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但是,”沈屹的语气沉了下去,“老周也提醒我们,最后的反扑可能会极其疯狂。他让我们务必坚持住,保护好自己,尤其是你。胜利的曙光就在前面,但黎明前的那一刻,最黑暗。”
向真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心里全是硬茧和伤疤,却温暖而有力。
“我们……等了这么久,”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历经磨难后的平静与坚定,“不怕再等一会儿。”
“而且,事到如今,我并不觉得,他们还能拿我们怎么样。”
沈屹反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指,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月凉如水,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