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笨蛋
 “沈屹……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即使他不说打人的缘由,向真也能猜到。

    泪水模糊了视线,愧疚感几乎将她淹没。

    “闭嘴。”

    沈屹再次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一如当初。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真真,你记住,妻子的苦难,就是丈夫的无能。你在这里受的每一分苦,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不得不独自面对这些豺狼虎豹!让你住那样的屋子,干那样的活,听那些污言秽语,甚至……”

    他的目光落在她明显消瘦的身形和依旧带着病态苍白的脸上,声音哽了一下,“……把身体糟蹋成这样!”

    他眼中翻涌着浓烈的痛楚和自责。相拥时,她身上硌人的骨头,以及那断断续续、深入肺腑的咳嗽,都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

    “所以,别再说什么对不起、连累。”沈屹紧紧握住她因病冰凉的手,“现在,我来了。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受过的苦,我会百倍千倍地替你找补回来!那些让你吃苦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但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活着,把身体养好!听清楚了吗?”

    她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用力地点点头:“嗯。”

    沈屹这才缓和了脸色,将她重新搂进怀里。

    没过一会儿,他又把昏昏沉沉、快要入睡的她从自己怀里拎出来,不管她嘴里怎么迷迷糊糊嘟囔着“笨蛋……滚蛋……好困……让我睡觉……你今晚……存心不让我睡……”,还挥舞着手要把他推开,他也不松手。

    他一只手捧起她半睡半醒的脸,另一只手牢牢钳制住她要拨开他的双手,额头相抵,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清醒起来:

    “我本来憋了一肚子火的,想把你按在腿上狠狠揍一顿屁股!质问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丢下我?凭什么觉得忘了你就是对我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可是……当我真的看见你……看见你剪短的头发,看见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见你住的那个比狗窝还不如的地方……”

    他眼睛里的火熊熊燃烧,他的声音却哽住了,眼中翻涌起浓重的心疼和自责。

    “我他妈的心疼得什么都忘了!”他低吼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什么质问,什么火气,都见鬼去吧!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抱住你!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他松开所有禁锢,又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碎融入骨血。

    ——这个大笨蛋。

    ——到底是谁在委屈撒娇啊。

    向真静静地听着他的宣言,她回抱住他,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他的后背,像抚慰一只刚刚被抛弃、才找到主人的极度委屈的、正在哼哼唧唧求安慰的大狗狗。

    没过一会儿,巨大的疲惫感袭来,向真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再也抵挡不住沉重的困倦,她睡去前,想,他再吵她睡觉,她就……

    意识陷入沉重的混沌。

    沈屹听着她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感受着她身体放松下来的柔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才终于缓缓松弛。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些。目光落在她苍白瘦削的侧脸上,落在她紧蹙的眉心和眼下的青影上。

    过了很久,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她,走到书桌旁,拿起那个水果糖罐。

    昏黄的灯光下,他仔细端详着罐子里垫着的几张糖纸,目光最终落在最上面那张印着金色小花的玻璃纸上。

    他小心地将其取出,翻转过来。背面,那两行用铅笔写下的蝇头小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屹哥,糖很甜。

    你梳的头有点乱,但……好看,我很喜欢。

    指尖轻轻拂过字迹,沈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起风波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

    找到真真了。

    我找到她了。

    他无声地对着糖纸诉说,然后心满意足地将糖纸仔细抚平,重新放回罐子最显眼的位置。

    他回到床边,重新将熟睡的向真小心地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微凉的身体。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拍打着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