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
忘却。

    但每当夜深人静,独自躺在江家土炕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巨大的孤独和未知的恐惧便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只能更紧地攥住枕边的笔记本,仿佛那是她唯一的精神锚点。

    这天傍晚,向真帮邻队一户人家修好了一个漏水的铁皮水桶,婉拒了主人热情的晚饭挽留,在一位热情的老乡陪伴下,踏着月色往宿舍走。

    在江家住几天了,工厂已经在催了。

    冬日的田野空旷寂静,收割后的稻茬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微白。远处起伏的山峦像蛰伏的巨兽。夜风掠过空旷的原野,卷起几片枯叶,发出萧瑟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淡淡稻草的气息。

    “陆师傅,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那桶水漏得,浇地都成问题!”老乡由衷地感谢着。

    “举手之劳,张伯您别客气。”向真微笑着回应,只是声音在寒夜里带着一丝疲惫。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蜿蜒的田埂小路上。远处的蛙鸣早已沉寂,只有风声掠过枯草的沙沙声,更显出冬夜的寂寥。

    明明是一幅月朗星稀、田野静谧的图景,向真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般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孤独。

    这孤独不同于初来时人们的敌意,而是一种繁华落尽、前路茫茫的空旷感。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沈屹。

    想到他冷峻眉峰下流露的温柔,想到他宽阔坚实的怀抱,想到他笨拙却执着的守护,想到他最后那句“真真……等我”。

    笨蛋。

    我不会等你的。你也不要等我。

    她闷闷地想。

    其实,无论他是什么反应,他们之间,也只能是这个结局了。

    回到农机厂附近时,远远就看见厂区里灯火通明,比平时亮堂许多。人声鼎沸,隐约还听到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几辆挂着地方牌照的吉普车停在厂部门口,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气派。

    “哟,厂里这是来大领导视察了?”同行的张伯踮脚张望着。

    向真看了一眼,心头毫无波澜。

    无论是谁,都与她这个名义上还在打扫猪圈的问题人员无关。

    她平静地告别了张伯,裹紧了单薄的旧工装,走向自己那个位于角落、紧邻猪圈的破败茅草屋。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薄木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霉味、土腥气和淡淡猪粪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寒意比外面更甚,像冰窖。

    她摸索着点亮那盏豆大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映照着家徒四壁的凄凉。

    她的脚步一顿。

    怎么会这么惨。

    都可以配个二泉映月当bg。

    她为自己叹了一口气。拼了这么久,比开局的鞍钢新手村还差。

    也许这里才是新手村……当初穿越穿错地方了……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

    向真关好门,确认这个摇摇欲坠的破木板至少起一个表面上的格挡作用后,拿起墙角木架子上那个唯一的、边缘已经磕碰得坑坑洼洼的搪瓷盆,里面盛着冰冷的井水。唯一的那条毛巾浸入水中,冰冷刺骨。

    她拧干,解开工装的扣子,用冷冰冰的湿毛巾擦拭着脸上、颈间沾染的机油和尘土。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也刺激得喉咙一阵发痒,又是一阵压抑的低咳。

    擦完上身,寒意已经穿透了单薄的衣衫。她不敢再擦,只想尽快钻进那床冰冷潮湿的破棉絮里,用体温去对抗这无边的寒冷和孤寂。

    她吹熄了煤油灯,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摸索着躺到冰冷的稻草铺上,蜷缩起身体,将破棉絮紧紧裹住,牙齿依旧忍不住地格格轻颤。

    再这么冻下去……冬天要成我最讨厌的季节了……旁边的猪室友,今晚不准再叫了哈……不然我也让你们睡不着……或者……白天不给……你们……饭……吃……

    就在意识在寒冷和疲惫中渐渐模糊,即将沉入混沌之际——

    “咚!咚咚咚!”

    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像鼓点一样骤然炸响在死寂的夜里!

    向真猛地惊醒,心脏在瞬间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膛!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