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向真除了完成分内的脏活累活,几乎所有的时间和微薄的精力都耗在了这台拖拉机上。
她像着了魔,在废料堆里刨寻,用锉刀一点点打磨勉强找到的废旧油封;她拆下那脏污不堪的滤芯外壳,用热水反复清洗,又小心地将那些粗硬的草帘子剪裁、折叠、压实,做成简易的滤芯替代品;她找来废弃的电线,一段段剥开,试图找到还能用的部分,用最原始的方法绞接、用火烤化沥青勉强密封绝缘……她的双手布满新的划伤和冻疮,油污深入肌理,洗都洗不掉。
咳嗽越来越频繁,咳出的血丝也越来越多,常常让她眼前发黑。
我不会死在这里的。
她为自己鼓劲儿。
江辰和江晓成了她最忠实的助手和唯一的慰藉。江辰心灵手巧,学东西极快,陆向真稍加指点,他就能准确地递上需要的工具,甚至能帮忙打磨一些小零件。江晓则默默地帮她递水,用自己破旧的小手帕试图擦掉陆向真额头的汗水和油污。
兄妹俩常常天不亮就偷偷溜进农机厂,帮陆向真生起一小堆炭火取暖。炭还是江辰从山里捡的枯枝自己烧的。在她咳嗽得厉害时,江晓会用小手轻轻拍她的背。
“陆姐姐,喝点热水。”江晓捧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里面是冒着微弱热气的开水——那是她用陆向真那个唯一的陶碗在炭火上好不容易烧开的。
向真接过,冻僵的指尖感受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看着小姑娘天使一样满是关切的小脸,喉头哽咽了一下。
“谢谢晓晓。”她低声说,喝了一口热水,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肺腑的灼痛。
她看着江辰在微弱的炭火光芒下,正用一把小锉刀专注地打磨着一个从废轴承上拆下来的垫圈,少年清瘦的侧脸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认真。
这天下午,寒风依旧凛冽。
向真终于完成了她所能做到的所有“替代”修复。
简易的草帘滤芯塞进了清洗干净的外壳;打磨过的废旧油封勉强安装到位;绞接缠绕得如同乱麻、靠沥青勉强绝缘的电路也被她重新理顺固定。
她站在拖拉机旁,静静看了会儿。
“江辰,摇车!”向真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坐进驾驶座,握住了启动摇把的卡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朱凡勇、齐普、几个老工人、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其他工人,还有紧张得攥紧了小拳头的江晓。
江辰则站在拖拉机巨大的飞轮前,双手紧紧握住了那根沉重的铸铁摇把。
空气仿佛凝固了。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
“一、二、三——摇!”向真下令,同时将启动开关推到点火位置。
江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转动摇把!
“吭哧……吭哧……”
巨大的飞轮沉重地转动了两下,引擎发出几声沉闷无力的喘息,像垂死的病人,随即又归于死寂。只有摇把反弹的力道震得江辰手臂发麻。
失望的低语在人群中响起。
朱凡勇嘴角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齐普更是直接嗤笑出声:“我就说嘛!瞎折腾!一堆破烂玩意儿能顶什么用?”
向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跳下驾驶座,不顾冰冷,再次掀开引擎盖,眉头紧锁,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刚才可能遗漏的细节。
油路?气门间隙?点火正时?
“姐……”江辰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心疼。
“再来!”向真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她调整了一下分电器盖的位置,又用扳手费力地拧动了一个小小的螺丝,略微调整了气门间隙——这是她基于对发动机原理的深刻理解,在没有任何测量工具下的极限判断。
她重新坐回驾驶座,冰冷的手指再次握紧摇把卡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摇!用全力!”
江辰一咬牙,再次奋力摇动摇把!这一次,他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身体都随着摇把的转动而倾斜。
“吭哧……吭哧……噗!噗噗!”
引擎的喘息声似乎比刚才有力了一些,沉闷的爆发声断断续续响起,排气管冒出一股股浓黑的、刺鼻的油烟,但依旧没能持续运转。
“再来!不要停!”向真低吼,她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变形。
江辰咬紧牙关,不顾手臂的酸痛,再次爆发力量!摇把被他摇得呼呼生风!
“噗噗噗——轰!!!”
突然,一声沉闷却异常有力的爆鸣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