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部委员
资料简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完全沉浸其中,连他进来都未察觉。

    沈屹没有立刻打扰她。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灯下她清瘦而专注的侧影。那一刻,心中的骄傲压过了所有担忧。

    他走过去,将一杯刚沏好的花茶放在她手边。

    向真这才回过神,抬起头,对他露出笑容:“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很好。”沈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温柔,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一点新想法,还不成熟。”陆向真揉了揉眉心,顺势靠进他坚实的怀抱,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温暖,“就是觉得,我们很多基础的材料,耐极端环境性能还是不够,将来肯定要吃大亏。得早点布局……”

    沈屹环抱住她,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终于轻声开口:“向真,有件事要告诉你。”

    “嗯?”她慵懒地应着,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思考中。

    “院里……提名你为学部委员候选人了。”

    怀中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陆向真猛地坐直身体,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屹,仿佛没听清他的话:“你说什么?学部委员?我?”

    “对,你。”沈屹肯定地点头,仔细捕捉着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初步提名已经通过,正在广泛征求意见。基地这边,都是全力支持。”

    陆向真愣了很久:“这……这怎么行?我还这么年轻,资历远远不够。而且,那么多老前辈、老科学家都……我做的那点工作,都是分内之事,怎么能和学部委员的称号相比……”

    她的话语急切而真诚,绝非谦逊,而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在她看来,解决技术难题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荣誉应该属于那些在基础理论领域耕耘一生、著作等身的资深科学家们。

    沈屹握住她的手,目光沉静而有力地看着她:“向真,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解决的耐火砖问题、履带钢问题、装甲钢问题、高温合金问题,还有铸剑任务,哪一个不是国家最急需、最关键的卡脖子难题?你的工作,难道学术价值不高吗?你提出的晶界强化理论、你建立的那些独特的生产工艺控制模型,难道不是创新的学术成果吗?只是因为保密原因,无法公开发表而已。国家记得,学术界的老委员们也看得见。”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这个称号,不仅仅是对你过去工作的肯定,更是国家对未来材料科学发展的期望。它意味着你需要承担更大的责任,有更大的话语权,去推动整个学科的发展,去为更多的年轻研究者争取资源、搭建平台。这不是你个人的荣誉,这是国家对你所代表的方向和领域的重视!你明白吗?”

    陆向真沉默了。

    责任,更大的责任。她意识到。

    她心中的抗拒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却又让她血脉微微贲张的使命感。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和坚定:“我……我明白了。如果组织认为我可以,如果这真的对国家的材料事业发展有利……我接受提名。但我还是觉得,受之有愧。”

    “你当之无愧。”他斩钉截铁地说,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后续的评审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陆向真的提名,在学术界高层获得了罕见的共识。她的贡献实在太硬核、太具有说服力。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学部委员们,或许有些人起初对这位年轻且论文不多的女性候选人有所疑虑,但在详细查阅了经过脱密处理的贡献报告、并听取了知情人士的介绍后,无不为之折服。

    最终投票环节,陆向真以极高的票数,成功当选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成为当时最年轻的几位学部委员之一,也是在极其艰苦条件下为国家战略需求做出直接卓越贡献的典型代表。

    正式公布的那一刻,贺信与电话如雪片般飞来。

    西北基地的领导亲自前来道贺,握着陆向真的手说:“陆委员,这是你个人的荣誉,也是我们整个基地的光荣!”

    尘埃落定,只剩下秋天补授大会授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