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头,撞进沈屹深邃的眼眸里。他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身上还带着试验场的机油味和汗水的气息,额发被汗水濡湿,几缕贴在饱满的额角。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也是跑过来的。
那张一贯冷峻的脸上,此刻也染上了激动的红晕,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那里面有成功的狂喜,有重担卸下的释然,更有一种灼热的、毫不掩饰的专注。
他看着她,只看着她一个人。周围震天的欢呼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下一秒,天旋地转。
向真惊呼一声,双脚离地,被沈屹拦腰稳稳地抱了起来!
他抱得很高,让她能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到更远处欢呼雀跃的人群和戈壁滩上那几根刺破苍穹的火箭发射架。
“向真!”沈屹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笑意和从未有过的畅快,“我们成了!”
巨大的喜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瞬间攫住了陆向真。她头上戴着的那顶灰扑扑的、用来遮挡风沙的帽子,在被他抱起来的同时,被裹挟着沙砾的风,吹飞了。
她低下头,忍着感冒时咳嗽的冲动,在沈屹同样沾染着沙尘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清晰的吻。
沈屹的身体瞬间僵住,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勒得她有些疼。
向真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口鼓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流。
“咳咳,沈屹,”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带着,“给我补张婚书吧。要你亲笔写的。”
沈屹深深地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他小心地将她放下,像放下最珍贵的瓷器。
然后,在周围无数双惊讶、好奇、随即又化为善意笑容的目光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从自己胸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巴掌大的硬皮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向真见过,是他用来记录核心参数和演算关键公式的本子,上面的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力透纸背的字迹。
沈屹小心地撕下最后一页空白衬页——那是垫在封底、相对粗糙的再生纸,但在人工计算时代,每一张纸都弥足珍贵。
他拧开钢笔,将笔记本垫在屈起的膝盖上,迎着戈壁的风沙,在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的注视中,一笔一划,无比郑重地书写起来:
“两身旧袄,一对赤心。火箭为聘,山河作证。沈屹与陆向真,志同道合,情投意合,于艰难岁月结为夫妻。今值家国重器铸成之际,两心相印,特立此证。生当同铸国器,死愿共戍星辰。夫:沈屹妻:陆向真公元一九六三年秋 于金银潭。”
字迹刚劲如铁划银钩,带着他一贯的冷硬,却又在转折处透出前所未有的温柔力量。
他将这张薄薄的、承载着千钧之诺的“婚书”轻轻折好,珍而重之地放入陆向真的掌心。
“收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
陆向真紧紧攥着那带着他体温的纸片和钢笔,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滴落在粗糙的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泪眼,看到沈屹眼中同样闪烁的水光,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巨大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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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基地为项目圆满成功举行了简单的庆功宴。简陋的食堂里,难得的肉香弥漫,笑声和碰杯声此起彼伏。
但沈屹和向真都心照不宣地早早离席。
回到那间小小的红砖宿舍,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昏黄的灯光下,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滚烫。
沈屹站在向真旁边,他低下头便能把下巴安放在她发顶上。
他伸出手,指腹带着薄茧,温柔地、小心翼翼地拂过她依旧戴着棉帽的鬓角。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触碰一件极易破碎的瓷器。
“真真……”他低低地唤了一声,这个亲昵称呼今日第一次出口。此刻从他口中唤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和缠绵。
向真的心猛地一颤,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她缓缓拥抱他。
沈屹一只手回抱住她,另一只手上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力道,轻轻摘下了她头上那顶碍事的棉帽。拆掉发绳,柔软微乱的乌发瞬间披散下来,拂过她的脸颊。
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滚烫的温度,插入了她的发间,轻轻地、近乎着迷地梳理着那微凉顺滑的发丝。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神圣的仪式。
“很早以前,”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流淌,带着一丝沙哑,“在鞍钢,你站在废砖堆里,头发被风吹乱粘在脸上的时候……在沈阳所,你熬夜看显微镜,揉着眼睛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