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真心乱如麻。
“所以,”沈屹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向真心上,“调任北京后不久,我就去做了结扎手术。”
向真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向床上的男人。
沈屹已经坐起身,随意地披着衬衣,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他靠在床头,迎着她震惊的目光,眼神坦然而深邃,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结……结扎?”向真不可置信地重复。
一个经历过家乡被日寇屠戮、孑然一身的孤儿,一个内心深处应该极度渴望血脉延续、重建家庭的人……竟然主动去做了绝育手术?
而且,为什么是他调离沈阳、去北京的时候?那时候她明明刚拒绝了他、伤害了他。
他们那时不是分开了吗?
他那时不是说要忘了她吗?
“为什么?”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以为……我以为你……”她说不下去。
沈屹静静地看着她,淡淡地、近乎温柔地笑了。
“因为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要的是你这个人,陆向真。不是孩子。从鞍钢第一次看到你指着轴承裂纹开始,我就没想过别的可能。”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那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孩子,对你来说是负担,是疼痛,是麻烦。那对我而言,就毫无意义。”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这辈子,认定了的人,认定了的路,就不会回头。没有孩子,我们就少一份挂碍,多一份并肩前行的力量。这样,不好吗?”
向真彻底呆立在原地。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完全明白了。
他不是不渴望亲人。他只是……
把她当成了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归宿。
他甚至,是在冲动发生关系后的今天,为了不让她担忧怀孕,才告诉她这件事的。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期望她的回应。
向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沈屹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然后猛地拉开门,冲进了外面清冷而灰黄的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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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验大厅的气氛比外面的空气更加凝重。虽然各项参数依旧平稳,但无形的压力仍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王世钧和何沁一夜未眠,眼窝深陷。
“陆工!”看到陆向真进来,何沁立刻迎了上来,眼中布满血丝,但更多的是凝重,“王世钧那边有发现!”
陆向真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将所有杂念摒除。“说!”
“在B3区泄露点下游约四米处的一段管壁上,”何沁语速飞快,带着压抑的激动,“王工用高倍内窥镜发现了极其细微的晶相异常区!颜色与周围有极细微差别,经过初步酸蚀对比,确认该区域晶粒有过异常粗大迹象,符合局部高温加热后急速冷却的特征!手法非常隐蔽,位置选择极其刁钻,正好在常规无损检测的盲区!而且……”
何沁的声音压得更低,“魏建前天晚上,以熟悉管道布局为名,申请进入过该区域,停留了超过一个小时!登记簿上有他的签名!”
“证据链!”陆向真眼中寒光射出,“酸蚀对比的实物证据,登记簿签名,还有魏建本人的行踪轨迹,能不能闭环?”
“正在整理!王工还在固定物证,登记簿原件已经拿到手了!”何沁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老赵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捏着一张纸。
“陆工!不好了!魏云山那老狗……他……他抢先发难了!”老赵的声音都在抖,将手中的纸递过来,“他绕过基地党委,直接把举报信捅到部里了!说……说上次管道事故是内外勾结,破坏分子就隐藏在项目组核心,影射……影射您身份不明,是最大的隐患!还说您……您利用和沈副总师的关系,干扰事故调查,包庇可疑人员!信已经……已经抄送基地保卫部和部里纪检组了!”
我干他先人!恶人先告状!而且选在了项目最关键的冲刺阶段!用心何其歹毒!
一股怒意瞬间席卷了向真!她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上面那些颠倒黑白、恶毒揣测的字句,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好,很好。”陆向真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这是自掘坟墓!何沁,你立刻去把王世钧固定好的物证,连同登记簿原件,还有上次事故后所有涉及魏建经手的质检报告,全部整理好!老赵,你去请基地保卫部负责人和党委书记,就说我陆向真,实名举报材料分部副主任工程师魏云山及其侄子魏建,涉嫌故意破坏国家重点科研项目关键设备,意图制造重大安全事故!请他们立刻到场,人赃并获!”
“是!”何沁和老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