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


    她睡眠很浅,身边人每一次因剧痛而加重的呼吸,每一次身体因强忍而细微的颤抖,她都清晰地感知着。

    她背对着他躺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墙壁上模糊的光影。

    他是为她受的伤。

    愧疚如藤蔓缠上她的心脏。

    一天深夜,沈屹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急促,身体无法抑制地微微痉挛。

    向真静静地听着,终于,她掀开了自己的被子,坐起身。

    沈屹察觉到动静,身体瞬间僵住,所有的痛苦似乎都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向真没有开灯,摸索着下床,走到他床边。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身体和灼热的呼吸。

    “趴好。”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沈屹的身体明显一僵,黑暗中,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翻过身,将受伤的后背暴露在黑暗中。

    陆向真在床边坐下。她白天问过基地医院的老军医,学习了缓解疼痛的按摩手法。

    她将微凉的、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落在沈屹背部灼伤区域周围的肌肉上。那里的肌肉因为长期的疼痛和紧张而僵硬得像一块铁板。

    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笨拙,力度拿捏不准。沈屹的身体在她指尖触碰到的瞬间猛地绷紧,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向真没有言语,只是专注地感受着手下肌肉的纹理和僵硬程度,指尖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群,缓慢而稳定地按压、揉捏。

    她没有碰触到被纱布覆盖的伤口核心,只在周围紧绷的区域施力。她的指法谈不上专业,甚至有些不得要领,却像一股温润的溪流,缓缓渗入沈屹僵硬疼痛的肌肉深处。

    黑暗中,沈屹紧咬的牙关渐渐松开,身体不再因剧痛而颤抖。他依旧趴着,脸埋在枕头里,只有那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陆向真持续的按压下,一点点变得平缓、悠长。

    时间在寂静的黑暗中流逝。陆向真的指尖开始发酸,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当她终于停下动作时,沈屹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难得的深度睡眠。

    她收回手,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听着他平稳的呼吸。过了一会儿,她无声地起身,回到了自己的被窝里。

    这次之后,深夜的按摩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例行公事。每当沈屹因伤痛辗转难眠,陆向真便会沉默地起身,在黑暗中为他按压背脊周围的肌肉。没有温言软语,没有眼神交流,只有指尖沉默的力道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沈屹也从最初的僵硬,到渐渐习惯这份冷淡的抚慰,甚至会在剧痛稍缓时,在黑暗中低低地说一句:“……谢谢。”声音嘶哑,带着疲惫。

    陆向真从不回应。仿佛这只是一个技术员在修理一台出了故障的精仪。

    白天的生活更是界限分明。

    沈屹伤愈后,很快回到了鲲鹏项目的紧张工作中。作为鲲鹏的副总师,他肩上的担子不比向真轻。

    核动力装置的结构设计、材料选用、极端工况模拟、无数技术难关如同连绵的险峰。他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要求严苛、眼神锐利如刀的沈副总师。

    只是在偶尔基地高层或部里协调会议后,他会“恰好”与陆向真在食堂或回宿舍区的路上“偶遇”。

    “试验数据分析了?”他可能会问一句,语气公事公办。

    “嗯,在整理。”陆向真的回答同样简短。

    “魏云山最近在活动设备处的位置,小心点。”他可能会低声提醒一句。

    “知道了。”陆向真点头,目不斜视。

    简单的几句交谈,如同交换情报,随即各自分开,汇入不同的人流。

    然而,“沈屹妻子”这个身份带来的影响,却在无形中渗透着陆向真的工作和生活。

    最大的变化来自魏云山。

    自从那份直达聂帅案头的结婚报告批下来后,魏云山脸上那惯常的、带着虚伪热情和隐隐嘲讽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再见到陆向真时,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不再敢在公开场合对铸剑项目指手画脚,甚至在技术协调会上,当陆向真提出设备或资源需求时,他虽然依旧会找些“需要研究”、“经费有限”的借口拖延,但态度明显收敛了许多,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使绊子。

    铸剑项目组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高压试验的数据虽然惊险地保住了,但后续的分析和优化工作繁重依旧。

    然而,没有了魏云山这个最大的掣肘,加上氦气供应趋于稳定,项目的推进速度明显加快。陆向真带领团队,如同开足了马力的精密机器,日夜运转。

    何沁负责的电子束提纯在原料厂新一批更高纯度海绵锆到货后,压力骤减,专注于工艺优化;王世钧的挤压成型工艺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终于找到了模具光洁度、润滑剂配方和温度控制的完美平衡点,成功轧制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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