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真和小刘爬进驾驶室后排。卡车在晨曦中驶出基地森严的大门,将那片低矮的红砖房和帐篷甩在身后,一头扎进了茫茫无际的戈壁滩。
起初的路还算清晰,是以前地质队和后勤车队压出来的简易便道。卡车颠簸着前行,窗外是千篇一律的灰黄色调:起伏的沙丘、裸露的黑色砾石滩、一丛丛枯黄坚韧的骆驼刺和红柳。天空是高远而单调的灰蓝色,看不到一丝云彩,只有一轮惨白的太阳,毫无热度地悬在半空。
巴图坐在副驾驶,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望着前方,偶尔指一下方向。
他不用地图,仿佛这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每一道沟壑,每一片沙丘的走向,都早已刻在他的骨头里。
“陆工,你看那边!”小刘指着窗外远处一片奇特的雅丹地貌。风蚀的土丘呈现出各种怪诞的形状。
陆向真点点头。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边停下休息。简单啃了点硬邦邦的馕饼和咸菜,喝了点带着铁锈味的凉水。
巴图抓了一把地上的沙子,在指间捻了捻,又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微皱起。
“巴图大哥,怎么了?”陆向真注意到他的神色。
“风,”巴图言简意赅,“要起风了。大的。”
陆向真和小刘也抬头望向天空。
果然,不知何时,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抹浑浊的黄色,正缓慢而势不可挡地向这边弥漫过来。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干燥,带着一种隐隐的躁动。
“离黑风口还有多远?”陆向真问。
“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矿点附近扎营。”巴图沉声道,“但风要是大了,路就难走了。”
“抓紧时间,继续赶路!”陆向真当机立断。
卡车再次启动,向着西北方向加速驶去。然而,戈壁的脾气难以预料。
下午两点刚过,巴图预言的大风如期而至。
起初只是呼啸声,卷起地面的沙尘,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很快,风力急剧增强,天地间瞬间变了颜色。
狂风卷起地面的黄沙和碎石,形成一道道高达数十米、如同移动城墙般的黄色沙幕,遮天蔽日地席卷而来!能见度瞬间降至不足十米!刚才还能看到的雅丹怪影、远处的山峦轮廓,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世界只剩下狂暴的风声和漫天飞舞的黄沙!
“沙暴!抓紧了!”老马大吼一声,死死把住方向盘。
卡车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剧烈地摇晃起来,车轮在松软的沙地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向真和小刘紧紧抓住车内的扶手,身体随着车身猛烈地左右摇晃、上下颠簸。
沙粒疯狂地敲打着车窗,发出密集的爆豆声,车窗玻璃很快被一层厚厚的沙土覆盖,外面的世界一片混沌的昏黄。
“不行!不能停!停在这里会被活埋!”巴图的声音在风吼中显得异常艰难,“老马!稳住方向!尽量找有石头的地方靠!”
老马咬紧牙关,凭着感觉和经验,努力控制着卡车在沙暴中蹒跚前行。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人心惊胆战,仿佛下一秒车就会倾覆。
突然,车身猛地向下一沉,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撕裂声!
“糟了!陷车了!”老马猛地踩住刹车,绝望地喊道。
卡车左后轮深深地陷进了一个被流沙覆盖的暗沟里,底盘被卡住,任凭引擎如何怒吼,车轮只是在沙坑里空转,刨起大片的沙尘。
狂风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更加暴虐。沙尘如同瀑布般从天空倾泻而下,迅速在车身周围堆积起来。
“下车!拿铁锹!挖!”巴图当机立断,率先推开车门。
一股强劲的风沙瞬间灌入驾驶室,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陆向真和小刘也立刻跟着跳下车。脚下一软,沙子瞬间没过了脚踝。狂风夹带着沙石,如同无数细小的鞭子抽打在脸上、身上,生疼。眼睛根本无法睁开,只能眯成一条缝,泪水瞬间被风干。
巴图从车后取下铁锹,分给小刘一把,自己则拿着另一把,摸索到陷车的位置,开始奋力挖掘车轮下的流沙。老马也挣扎着过来帮忙。陆向真则帮着清理车底盘卡住的沙石。
四个人在狂暴的风沙中,如同四只渺小的蝼蚁,拼命地与自然之力搏斗。
每一次挥动铁锹都异常艰难,刚挖开一点,流沙又迅速填满。风沙灌进嘴里、鼻子里、耳朵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土腥味。汗水刚冒出来,就被风沙裹走,皮肤干裂刺痛。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在沙暴的笼罩下,迅速暗沉下来,如同提前进入了黑夜。沙堆已经埋到了卡车轮胎的一半高度,而且还在快速上涨。
“不行!挖不动了!”小刘喘着粗气,声音被风扯得破碎,“沙子……太快了!”
巴图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土,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