氩气
慢慢回落,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丝孤军奋战的悲凉。

    她缓缓蹲下身,再次抚摸着那块冰冷的废锭,仿佛要从那失败的裂纹中,汲取最后一丝力量。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了。何沁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了进来,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

    “陆工,”何沁把缸子放在旁边的工具台上,语气关切,“吃点东西吧。跟那种人置气,不值得。大家都没泄气,在分析这次的数据呢。王世钧发现电极头部的压制密度可能有点问题,正在复检模具。”

    热腾腾的食物香气飘散开来。向真抬起头,看到何沁平静而坚定的眼神,看到门外走廊里,小刘、小张和其他几个组员投来的、充满信任和支持的目光。

    她站起身,接过搪瓷缸子,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

    “谢谢。”她低声说,喝了一口温热的糊糊,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告诉世钧,重点检查模具的锥度和加压的均匀性。另外,把这次熔炼全过程的真空度记录、冷却水流量和温度曲线,全部调出来,一帧一帧地给我查!我就不信,我们做不出来!”

    一九五六年四月初,一场罕见的、持续了三天的小雨短暂地滋润了干渴的戈壁,地上零星冒出些顽强的绿色草芽,给这片荒凉之地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

    然而,对于铸剑项目来说,形势却愈发严峻。

    原料提纯的瓶颈依然卡着脖子。

    何沁小组虽然通过改进电子束扫描路径和优化熔池控制参数,将小区域熔炼锆锭的纯度提升了一些,但离目标仍有差距,且产量低得可怜,远远无法支撑大规模熔炼试验。

    五机部那边虽然对陆向真的报告高度重视,紧急协调了更高纯度的海绵锆生产,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新一批原料运抵基地至少还需要两个月。

    合金熔炼方面,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陆向真团队终于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之一——熔炼后期冷却速率过快导致的残余应力裂纹。

    然而,更大的拦路虎横在了面前:塑性加工。

    锆合金硬度高,冷加工塑性差,极易开裂。要将那些沉重的铸锭,先锻造成坯料,再挤压或轧制成薄壁管材,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第一次尝试热挤压成型。加热到近900度的锆合金坯料,在巨大的水压机推动下,艰难地挤过特制的模具孔型。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四溅的高温氧化皮,一根歪歪扭扭、表面布满褶皱和裂纹的“管子”被顶了出来。尺寸严重超差,壁厚不均得像得了肿瘤。

    “不行!润滑不够!模具设计有问题!温度场也不均匀!”负责现场指挥的王世钧,脸上被高温烤得通红,抹了一把汗水混着氧化黑灰的脸,嘶哑地喊道。

    第二次,改进了模具内腔的锥度和表面光洁度,尝试了不同的玻璃润滑剂配方。挤出的管子稍微直了些,但内壁出现了严重的橘皮状缺陷和纵向划痕。

    “芯棒!是芯棒的问题!表面光洁度不够,冷却不均匀!”陆向真仔细观察着管坯内壁的划痕,斩钉截铁地判断。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巨大的噪音、高温和紧张的气氛。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一个昂贵的合金坯料报废,意味着熔炼组同事连日的心血付诸东流。

    挤压车间里,弥漫着焦糊的润滑剂气味、金属粉尘和沉重的挫败感。

    魏云山的身影,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挤压车间外围。

    他从不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和身边几个车间的老师傅指指点点,脸上带着那种“我早说过”的、令人极其不舒服的表情。

    他甚至在一次基地技术协调会上,再次委婉地提出:“锆合金管加工难度实在太大,是否考虑引进苏联的成熟工艺和设备?或者,先集中力量攻克其他相对容易的材料瓶颈?”

    “引进?”向真内心冷笑。

    她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如果能引进,我们还会坐在这里讨论吗?魏工,与其想着走捷径,不如想想怎么把模具加工精度提上去,把车间老师傅的手艺练得更精!”

    会议再次不欢而散。

    陆向真知道,魏云山这是在利用项目遇到的暂时困难,在基地领导层面前动摇铸剑项目的根基,也是在给她制造压力。她必须尽快拿出阶段性的成果,堵住这些人的嘴!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挤压成型屡屡受挫的关键时刻,基地后勤处老赵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陆工,麻烦大了!”老赵脸色灰败,急匆匆地找到正在恒温间分析管材缺陷的陆向真,“我们库存的氩气,还有用于保护气氛的高纯氩气,快见底了!”

    “什么?!”陆向真猛地抬头,心下一沉。

    氩气!这是熔炼、焊接、乃至后续管材热处理不可或缺的保护气体!没有它,整个项目就得停摆!

    “怎么会消耗这么快?上次盘点不是还有不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