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
过。锆金属活性极高,熔炼必须在高真空环境下进行,任何微小的泄漏或操作失误,都可能导致整炉金属氧化报废,甚至引发事故。

    “真空度测试做过了吗?”她问负责设备安装的一个老师傅。

    “做过了,陆工。”老师傅很认真,“按规程抽了三次,极限真空度能达到10^-3帕,保压性能也达标。就是这冷却水……”他指了指通向炉体的粗大铜管,“基地深井打上来的水,碱性大,硬度高,长期用恐怕对炉体和坩埚有腐蚀,得想办法处理。”

    陆向真蹙了蹙眉。

    水处理,这又是一个需要解决的现实问题。锆合金的熔炼和后续加工,对水质的要求近乎苛刻。

    “记录一下,列为优先解决项。”她对跟在身边的小刘说,又转向老师傅,“辛苦了。后续的电极压制、烧结设备什么时候能调试好?”

    “电极油压机明天就能通电试车,烧结炉的温控系统还有点小问题,正在攻关,估计还得三五天。”老师傅回答。

    陆向真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

    熔炼前的准备工作千头万绪:海绵锆原料的预处理,如去氢、破碎、分级,合金添加元素的精确配比和制粉、自耗电极的压制和真空烧结……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时间不等人。”她自语般地说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响,“小刘,小张,你们俩协助设备组,尽快把所有熔炼前处理设备调试到位,制定详细的操作规程和安全手册。我去看看原料。”

    存放原料的仓库就在实验室隔壁。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金属粉尘味混合着防锈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堆放着一些常见的钢铁材料,角落里,几个贴着醒目标签的铅皮箱子格外显眼。

    打开箱子,里面是分装在厚塑料袋里的灰黑色海绵锆颗粒。陆向真戴上白棉手套,小心地抓起一把。颗粒大小不均,颜色深浅不一,手感有些涩。她捻动手指,细小的粉末簌簌落下。

    “这批海绵锆,是从湖南新晃那边运来的第一批工业级产品。”老赵在一旁介绍,“纯度标称是99.7%,但具体杂质含量,尤其是氢、氧、氮这些气体杂质的控制水平……基地化验室那边刚建立,数据还没完全出来。”

    陆向真眉头锁得更紧。海绵锆是锆合金的源头。其纯度、粒度分布、特别是气体杂质含量,直接决定了最终合金管的性能和成败。99.7%的工业级?这离核级锆材的要求差距太大了。她想起那几小段苏联样品管光滑致密、银亮如镜的表面,再看看手中这粗糙暗淡的海绵锆颗粒,心头沉甸甸的。

    “杂质是魔鬼。”她低声说,像是在告诫自己,也像是在提醒身边的人,“尤其是氧和氮。它们会像钉子一样扎在锆的晶格里,让材料变脆,让管子在水里泡久了就千疮百孔。我们必须把它们揪出来,赶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陆向真和她的铸剑小组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一头扎进了这场与时间、与未知、与恶劣环境的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