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投向远方燃烧般的夕阳,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近乎独白的意味:
“我本可以带你走。异乡之中,你算我的亲信,赢得你的心……或许也更容易些。”他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加深了,“我知道你不讨厌我,只是……在男女之情上对我无意罢了。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我对你有意。让我们结成一对妻子对丈夫无意的伴侣,在这世上,也不是多难、多罕见的事。”
“陆向真,你未必会为这种事跟我闹翻脸。你最在乎的是科学,是数据。你在那些领域是专家,可在感情上……”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你未必比十几岁的青少年懂得多。”
“你重情,又无情。有时还会为自己的无情感到愧疚,然后……用别的方式来补偿我,这个被你伤了心的人。”
他微微眯起眼,夕阳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仿佛燃烧着某种隐秘的火焰:
“但,你分得清爱和愧疚吗?”
向真被他这番赤裸而犀利的剖析钉在原地,浑身冰凉。
沈屹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她脸上,眼神变得极其幽深,带着一种掌控者般的冷静和未加掩饰的、属于他本性的锋锐:
“我沈屹,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手上沾过血,普通人有的贪欲爱欲我都有,普通人没有的权势和狠辣,我也有。”
“只要我想,我完全可以抓住你,让你日日夜夜与我在一起。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习惯我的存在。”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只要习惯了……爱与不爱,又有什么重要?”
“我完全可以对你,做我想对你做、爱和你做的事。”
这番话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陆向真的心脏,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和后怕。
她从未想过,这个她敬重、欣赏、甚至带着点畏惧的男人,内心深处竟藏着如此强势而危险的念头。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然而,沈屹眼中的火焰,却在触及她眼中清晰的惊惶和后退的动作时,如同被风吹熄,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彻底的放弃。
他看着她,轻轻地、长长地、叹息般地呼出一口气:
“算了。”
那叹息里,带着万般的无奈和最终的释然。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目光重新投向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巨大夕阳。夕阳的余晖将他的侧影拉得很长,镀上一层悲壮而温暖的金边。
他的声音在暮色中飘散开来:
“或许过段时间,我便忘了你呢?”
山高路远,人生迢迢。
我会忘了你的。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向真站在原地,彻底不知所措了。
吉普车那边传来小李一声如释重负的呼喊:“好了!沈所长,修好了!可以走了!”
引擎重新发动的声音轰然响起,打破了这凝滞的黄昏。
沈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轮沉坠的落日,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就在他与她擦肩而过、即将上车的瞬间,一阵暮夏傍晚的暖风,带着白桦林树叶的清新气息,轻柔地拂过。
风,调皮地卷起了陆向真耳畔一缕散落的、没有归于发辫的长发,那柔软的发丝带着阳光的暖意和皂角的清香,像羽毛般,轻轻拂过沈屹近在咫尺的、干燥的唇畔。
沈屹上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躲开。
在车门即将关闭的阴影里,他闭上眼,极其轻微地、几近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将那缕发梢上残留的、属于她的、阳光和皂角的干净气息,深深地、深深地,吸入了肺腑之中。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
吉普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卷起一阵尘土,朝着火车站的方向,沿着夕阳铺就的金色大道,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融入了那片燃烧的晚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