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格格不入的白大褂和袖口的污渍上扫过,向真被他的眼神看得下意识想缩回手臂。
随即,男人转向那台发出异响的车床,专注地听了片刻,眉头微蹙。
“陈总工呢?”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有威仪。
他话音刚落,戴着眼镜的陈国栋闻声快步走来:“沈工,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明显对这个沈特派员的出现很紧张与意外。
“例行巡视。”沈特派员的目光仍牢牢锁定在那台车床上,“这台设备,你们的日常巡检怎么写的?”
陈国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也严肃起来:“马师傅!”
“陈总工!不知道哪跑来个女的,穿得怪模怪样,说话也听不懂。还咒咱们机器要坏!”王铁柱连忙先报告。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工人挤出人群:“总工,俺上午刚检查过,有点响动,老毛病了,紧过螺丝,没事!”
老工人看都没看陆向真,语气有些不屑。
陈国栋没理会王铁柱的抱怨,听了老工人的汇报,走到陆向真面前,蹲下身:“你是谁?哪里来的?怎么进来的?这身打扮……怎么回事?”
周围的工人也赶到并围拢过来,议论纷纷:“特务?”“资本家小姐?”“脑子被门夹了?”
陆向真看着眼前这些陌生、怀疑、甚至带着一丝敌意的面孔,听着那些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心沉到了谷底。
她穿越了时间地点,掉进了一个像工厂的地方。身份不明,语言不通,衣着古怪……任何一个理由都足以让她有的是麻烦。
她强迫自己冷静,牙齿都在打颤:“我叫陆向真。我不是坏人。我,我是搞研究的。真的。那轴承……”
她再次指向那台车床,声音带着一丝恐惧和坚持,“你们听。声音变了!真的快断了!会出事的!”
她刚被仪器炸了一次,不要穿越了还被炸一次啊!
再炸一次不会直接回到史前吧……
老工人对陆向真的说法“哼”了一声,对陈国栋说:“总工,别听她胡咧咧,八成是冻迷糊了。”
沈特派员没说话,只是看向陈国栋,眼神里的压力显而易见。陈国栋眉头紧锁,目光在陆向真绝望而坚持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那台发出“嘎吱”声的车床。
他并非完全不信,这女娃的眼神里有种奇异的东西,而且她还知道轴承和疲劳裂纹,不像是胡诌。
“马师傅,”陈国栋沉声道,“劳烦您,再仔细听听?小心无大错。”
马师傅虽然不情愿,但总工发话,头上还有一个部里派来的特派员,他还是嘟囔着走近那台车床,侧耳倾听,手上习惯性地准备去摸工具。就在他刚俯下身的一刹那——
“嘎嘣——!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猛地响起!紧接着是更加刺耳的金属摩擦和撕裂声!那台老旧车床的主轴承瞬间卡死、崩裂!巨大的惯性让连接的传动杆扭曲变形,发出可怕的呻吟,整台机器剧烈地颤抖起来,火星四溅!如果不是马师傅离操作位还有一步之遥,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老天爷!”马师傅吓得往后一跳,脸色煞白。
周围的工人瞬间炸开了锅!
“真……真断了!”
“神了!这丫头说中了!”
“邪门啊!”
全体目光齐刷刷射向瘫坐在地上的陆向真,这一次,充满了震惊与后怕。
沈屹瞳孔骤缩,猛地看向陆向真。
这绝非巧合!
这女人身上有秘密。
陈国栋同样震惊不已,他的声音压下现场的骚乱,迅速下达命令:“都安静。铁柱,带两个人,立刻停机,切断电源。马师傅,组织抢修,评估损失。”
他转向沈屹,语气凝重:“沈工,您看这……”
沈屹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陆向真身上,仿佛要将她看穿。他沉声开口:“把她带到总工办公室,立刻。”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所有人噤声:“今天的事,任何人不得外传。”
王铁柱连忙应下,和另一个工人要上前搀扶陆向真。
陆向真也松了一口气,还好那车床坏了也没伤到人。她被两个工人搀扶了起来。离开这片车间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还在冒烟的车床,以及沈屹和陈国栋在昏黄灯光下的背影。
姓沈的特派员站得并不特别直,陈总工正与他解释车床问题,他的姿态仿佛无可无不可,可陈总工汇报停下,他提出的问题又让陈总工紧张起来。
这才是个麻烦的男人。向真心想。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他似有所感,往门外看来,向真连忙把头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