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厄霁的日子过得好像幻灯片,不是连贯的,而是由一帧一帧破碎场景拼凑而成,只有在特定的瞬间,他的理智才会偶尔上线。
比如容栖拿着从靳珩身上掉落的那只药剂告诉他,那是一支足以瞬间导致心脏骤停的高浓度麻醉剂。
比如他和赤冥见面,商讨如何向公众披露祁峤与詹铭残杀雄虫事件的真相。
又比如,雄保会以“保护不力”的罪名试图再次为他强制加戴限制项圈,却因为靳珩与他已解除婚姻关系而被中央厅驳回,而且因为成功抓住雄虫失踪案的罪魁祸首而得到了嘉奖。
除了这些片段之外,厄霁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原液再生舱前。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靳珩身体内外的各种创伤都在有条不紊愈合。皮肤渐渐光洁如初,内藏的修复也在同步进行。
至于他最担心的信息素腺体受到重创问题,却似乎从未对靳珩造成真正威胁。
厄霁隐约能猜到原因,因为靳珩不是虫,是人类,所以腺体破损、甚至被抽取信息素腺液,是对他而言都不是致命伤。
厄霁几乎感激涕零,还好他不是虫,幸亏他不是虫。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各项指标稳定,精神力波动除了溢散无其他异常,第五天靳珩已经可从再生舱转入普通医疗舱,但他却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厄霁知道自己太心急,即便原液再生舱可以保住靳珩的性命,即便看似一切创伤都被完美修复,但身体的耗损是不可逆的,这些伤害将如同烙印,将会在往后的岁月中留下痕迹。
在靳珩没有醒来之前,厄霁不敢盲目乐观,他不知道会留下怎样的后遗症,或者更糟,也许靳珩再也不会醒来。
厄霁不能忍受这种结果,看着医疗舱里瘦削到下巴都尖了的雄虫,咬了咬唇,最终下定决心尝试用精神力去唤醒。
他仍旧能畅通无阻地进入靳珩的精神力海,从前被他活跃的小触手粘得心烦意乱,根本没仔细留意过,但绝不是像现在这般一片死寂。
无边无际的空域里,没有小触手,没有精神力波动的涟漪,只有让他茫然无措的虚无,他什么都感应不到。
这种感觉厄霁并不陌生,那些失去了生命体征的虫,精神力海彻底湮灭之前,就是这样的空洞。
可靳珩明明还活着!
厄霁彻底没了章法,在靳珩的精神力海里四处蔓延搜寻,哪怕只要有一丝丝波动也好,只要有一点点信号,让他知道,靳珩并没有放弃就好……
就在这一瞬,厄霁想到了那只被容栖分析出成分的浓度过量的麻醉药剂,他瞳孔缩了缩,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靳珩原本就没打算给自己留后路,他就是打算要自杀的,如果不是被抽取信息素腺液而暂时失去行动力,如果自己没有及时赶到,让他改变了心意,他连救下靳珩的机会都没有!
厄霁想不明白,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为什么?到底为什么?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不信任?这么极端,这么不留余地,靳珩怎么能这么决绝这么狠心,连一点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他懊恼后悔极了,也无法承受这样沉重的代价。
精神力受到情绪的影响,瑟缩,颤抖,几乎溃不成军,他在靳珩的精神力海里,将自己软肋暴露无遗,精神力的失活一度反噬中枢,撕裂般的痛楚瞬间反向冲击了大脑,他差点失声。
若不能及时控制,任由这情绪继续蚕食,以厄霁此刻的混乱程度,他面临的是降级的风险。
但根本没有办法控制,他好像突然一下脆弱得不堪一击,连一点自救的意愿都没有,任由自己堕入深渊。
然而就在他濒临崩溃,精神力几乎断裂之时,死寂的精神力海中,某处最隐蔽的边缘,微微漾起了一圈极浅的涟漪。
一道本该沉睡的意识,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熟悉又破碎的信号。一根极其虚弱的触须,在黑暗中颤巍巍地伸出,努力地朝他靠近过来。
厄霁没有发觉,他痛得几乎要昏过去,唇角也溢出了一缕鲜红。
但那一缕触须,不遗余力地奋力贴近,用它最熟悉的无赖方式,将厄霁的精神力缠成了麻花。
厄霁猛地瞪大了眼。
靳珩,在无意识中本能地回应了自己。
厄霁没能控制住,他打开了医疗舱盖,附下身去,吻上了靳珩的唇。
那是个几近献祭的吻。他不再是战无不胜的双S上将,而是一个哀求神迹显灵的可怜凡虫。
他颤着手触摸靳珩的脸颊,与他额心相抵,闭上眼,嗓音嘶哑到几乎不能发出正常的声音:“靳珩,醒醒……就算非要走,至少……给我个机会,把话说完……”
厄霁期盼的是更多精神力的回应,却始终等不到更多小触手的安抚。他口中一片腥甜,早已混乱不堪,唇角的苦涩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