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一层隐忧,他不确定星骸入侵他的意识是单向的还是双向的,如果他不仅能入侵,甚至能窥见他的一切所思所想,那么从他们确定了“雄虫可以甄别并清除星骸留下的污染”这一刻起,这颗定时炸弹就已经悄然开启了倒计时。
他没有将这个顾虑说出口,欲速则不达,更何况赤冥的压力已经很大了。
送走赤冥他们,靳珩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厄霁知道他在思考,虽然很担忧他的身体,却忍住了没有出声打断,直到靳珩自己先开口:“雄虫……原来就这么简单,只是雄虫而已……上将,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虫发现过?”
厄霁沉吟片刻,脑海里浮现那些雄虫的模样,不可一世,骄矜自大。他们怎么可能屈尊去看一只雌虫做精神力检测?又有哪只雄虫会有靳珩这样的科研态度,一次又一次去确认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常?不过是当做眼花罢了。
厄霁抽纸巾帮他擦去额头的汗水:“因为你是不一样的。”
靳珩却郑重摇了摇头:“不,上将,得知我并不特殊,所有雄虫都能看见,这让我头一次感到……松了一口气。”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是特别的,既要装得像个雄虫,又无法改变自己是人的认知,我真的觉得很累……”
“所以刚刚我才想不到自己和赤冥的共同点,我被框在有限的认知里,总觉得我是外来的,是蓝星人,我没有同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厄霁心中酸涩,一句“你还有我”卡在喉间没能顺畅地说出去,以他之前对靳珩的态度和猜忌,他实在没脸说出这句话。事实就是靳珩一直在孤军奋战,他因愧疚而低下了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我会一直在的。”
靳珩抬手,温柔而果断地捧起他的脸,目光里没有指责,他的眼睛清亮,带着一点点难以压抑的兴奋:“我不是在怪你,上将,我是说,我开始对雄虫这个身份有认同感了,你能明白吗?”
厄霁眸光微闪,随即将靳珩紧紧拥住:“您是说,不会再想着要回去了?”他真是好糟糕好自私的一只虫,可他最害怕的就是靳珩会消失。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安,靳珩回抱住他,轻抚后背摩挲:“要是能回去,我一定带上你一起走,当然,如果你一直是虫族唯一的双S雌虫,那我就永远都是唯一属于你的雄虫。”
厄霁无法形容心中所感,只觉得拥抱已经完全不能好好传达他几乎汹涌而出爱意,他想要更紧密地和联结,想要融合骨血,直到再也分不出彼此,情不自禁地,他从唇齿尖吐出了黏软的、近乎撒娇的声音:“雄主……”
靳珩难得不解风情:“为了我们以后能好好地走下去,上将,现在请你跟我一起去做精神力检测。”
厄霁被一盆冷水泼得清醒了些,他并非刻意逃避,只是自己心里隐约有个预感,大概率不会是好的结果。
事实证明厄霁的猜测没有错,靳珩在厄霁的共频谱上看到的是波段跳,这是第二阶段,厄霁失控杀死前任雄主的时候,就是星骸对他做的第一轮筛选。
如果靳珩能控制精神力,那还可以去厄霁的精神力海里面探一探,总能找到清除污染的方法,但现在麻烦的是他不能。
滥用药物的后遗症是,他对精神力的掌控越发薄弱了,哪怕厄霁可以带他进入,他也不能像之前那样操控,他目前连帮厄霁做精神力梳理都做不到,只能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慰藉而已。
其实本来也不是非得自己来,靳珩可不是那种古板的虫,如果赤冥能顺利帮戎珣和洛澄清除污染,那完全可以让赤冥试一试。可厄霁现在佩戴了银羽手环,这条路就被完全堵死了。
至于那支曾让他能操控精神力的药剂,别说厄霁绝不会同意让他再用,就算是闻川也肯定不会再为他配制。剩下的唯一出路,只有通过与厄霁高度相配的机体原构,寻找掌控精神力的新方法。
可那样一来,他便又重新踏进了星骸早已铺设好的轨道。
难办。
挫败感让靳珩的面色十分凝重,回到病房后,他再也忍不住指责数落:“厄霁!手环的事你真的太草率了!我真的很生气,非常生气!”
看出来了,毕竟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厄霁却没有丝毫悔意,他摩挲了一下手环,坚定又偏执;“我只想要您。”
靳珩拿他完全没有办法,认命地开始复盘:“现在已知,雄虫可以看见、甚至清除星骸的轻度污染,雌虫不行。而我作为雄虫,可以听见星骸的声音,虽然赤冥说他从来没有听到过,但不排除其他虫可以听到的可能性,柯祺那边有待确认……那么上将,你有没有听到过星骸的低语?”
厄霁摇头,并补充道:“也没有听说有雌虫听到过来自意识里的声音。”
“被种下污染的反而听不见吗……?”靳珩拧眉沉思,突然拍了一下床:“该死,刚刚赤冥在的时候,忘记让他也做一下检测,我也应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