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班内部的紧张气氛,如同不断加压的锅炉,表面维持着脆弱的平静,底下却已是暗流汹涌。课间走廊的喧嚣与自习课的沉闷,成了这压力最终释放的催化剂。
课间休息时,钱行和孙立照例被几个跟班簇拥着,在走廊里高谈阔论,声音肆无忌惮。他们谈论着周末私人俱乐部的见闻,对过往学生的穿着品头论足,言语间充满了豪门子弟特有的优越感。枫子轩、刘阳带着王猛、赵虎等人大咧咧地经过,本就看不惯这帮纨绔子弟的做派,双方眼神交汇间已是火星四溅。
意外发生在瞬间。刘阳心思没在脚下,被孙立似乎无意伸出的腿绊了个趔趄,差点摔个结实。
“操!没长眼睛啊?”刘阳稳住身形,火气腾地就上来了,扭头怒视孙立。
孙立本就心存挑衅,见对方先骂人,立刻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回应:“哟,我当是谁走路不带眼呢。路这么宽非得往人脚上撞?还是说你们就习惯走这种歪路,不撞点东西不会走路?” 这话连消带打,极尽羞辱。
枫子轩脸色瞬间阴沉,一步挡在刘阳面前,眼神锐利地盯住钱行和孙立:“孙立,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钱行抱着胳膊,懒洋洋地帮腔,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怎么,实话还不让说了?枫子轩,别以为你能打就了不起。这年头,靠的是这个,”他指了指太阳穴,“还有这个。”目光扫过周围,暗示的是家世背景。
“我去你妈的背景!”枫子轩连日来的憋闷和对这些公子哥的厌恶瞬间爆发,低吼一声,根本不再废话,一记直拳猛地砸向离他最近、态度最嚣张的钱行!
王猛、赵虎等人早就按捺不住,见老大动手,发一声喊,立刻涌上。孙立、周昊等人没料到对方如此悍勇直接动手,仓促间也挥拳迎战。狭窄的走廊瞬间变成混战战场,咒骂、击打、惊呼、女生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书本散落一地。尽管闻讯赶来的老师迅速制止了斗殴,但钱行嘴角破裂,孙立头发凌乱、校服被扯开,两人狼狈不堪,颜面尽失。这场豪门“贵胄”与草根“武力派”的正面冲突,如同插上翅膀,瞬间传遍全校,将十班的内讧彻底公开化。
然而,更具破坏力的冲突,在随后安静的自习课上以一种更龌龊的方式爆发。苏晚晴正和几个亲近的同学低声讨论一道复杂的有机化学合成题,或许是因为投入,声音稍微大了些,惊扰了后排因刚才冲突而心情烦躁、正趴桌补觉的刘阳。
刘阳被吵醒,怒火中烧,加上走廊里憋着的气没撒完,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苏晚晴吼道:“吵什么吵!没完没了了是吧?显摆你学习好?装什么清高!”
苏晚晴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看清是刘阳,又气又委屈,脸涨得通红:“刘阳!我们在讨论问题,请你放尊重点!自习课本来就可以讨论!”
“尊重?我尊重你个屁!”刘阳口不择言,将矛头直接对准了苏晚晴,甚至牵连了一旁始终沉默看书的陈雨薇,“你们这些书呆子,除了会死读书还会干什么?一个个装得跟圣女似的,背地里不知道有多脏!”他越说越离谱,恶意如同毒液般喷射而出,“特别是你,苏晚晴,还有陈雨薇!别他妈装清高!谁不知道你们俩跟那请假的王天不清不楚的!说不定就是被他玩腻了,甩了,人家才躲出去的!在这儿立什么牌坊!”
这番极其恶毒、毫无根据的污言秽语,如同在寂静的教室里投下了一颗炸弹。所有人都惊呆了,连枫子轩都皱紧了眉头,觉得刘阳这话说得太过火、太下作。苏晚晴气得浑身剧烈发抖,眼泪瞬间涌上眼眶,指着刘阳,“你……你……无耻!”却因极度的愤怒和羞辱,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就在这时,“啪!”一声清脆的合书声骤然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一直如同冰山般沉默的陈雨薇抬起了头,那双平时清冷的眸子此刻仿佛凝结了万载寒冰,锐利如刀的目光直刺刘阳。她没有怒吼,没有辩解,但那股瞬间弥漫开来的冰冷气压和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竟让暴怒中的刘阳呼吸一窒,嚣张气焰为之一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同学们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目光在羞愤欲绝的苏晚晴、面覆寒霜的陈雨薇和脸色变幻不定的刘阳之间来回扫视,震惊、鄙夷、同情、幸灾乐祸……种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碰撞。十班最后一块遮羞布,被刘阳用最不堪的方式彻底撕碎,裂痕已深可见骨。
“都在干什么!自习课吵什么吵!”班主任严厉的呵斥声在门口响起,暂时镇压了这场风暴。他铁青着脸扫视一片狼藉的教室和明显对峙的双方,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