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天台走到教务处门口的。一路上，同学们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他头上的纱布渗出血迹，手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这些都比不上内心那被彻底碾碎的尊严和燃烧的恨意。袁华的“建议”，王天的“宣判”，赵辰的“背叛”，如同幻灯片般在他脑中反复播放，让他几欲疯狂。
站在教务处那扇光洁的红木门前，林枫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情绪。他知道，门后那个女人，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屈辱的“救命稻草”。他抬手，用力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平静无波，带着几分知性优雅的女声传来。
林枫推门而入。教务处的办公室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咖啡气息。姜雨凝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批阅着一份文件。她穿着合身的职业套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冷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听到关门声，她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狼狈不堪的林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枫没有坐，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姜雨凝，声音沙哑而压抑：“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姜雨凝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姿态从容。她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迎上林枫的目光：“知道什么？知道你在台球厅聚众斗殴，持械伤人，被警方带走？还是知道王天勒令你转班，袁华让你来找我办手续？”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份工作报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这让林枫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
“你少装糊涂！”林枫的情绪有些失控，低吼道，“这一切难道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被他们玩弄，最后像条狗一样被踢出局！这不正合你意吗？你这个未婚妻，当得可真是称职啊！”
面对林枫的指责，姜雨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轻轻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小口，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静：“林枫，我希望你明白几点。”
“第一，”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我保释你出来，是履行我作为教务处主任的职责，同时也是基于我们两家长辈订下的婚约关系，避免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影响学校声誉和林、姜两家的颜面。这并不代表我认同你的行为，或者有义务为你的错误买单。”
“第二，”她继续道，目光锐利了几分，“你的失败，源于你的性格缺陷——冲动、多疑、刚愎自用。王天没有说错，袁华也没有冤枉你。如果你不能认清这一点，即使没有这次的事情，你在哪里都待不长久。”
“第三，”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警告，“关于我们的婚约，我希望你也有清醒的认识。那不过是家族利益的结合，并非你我的个人意愿。在你没有证明自己的能力，没有达到家族期望的高度之前，它仅仅是一纸契约，不代表任何其他含义。所以，请不要把你的个人情绪，带到这层关系中来。”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像一盆冰水，将林枫心头的怒火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屈辱和无力感。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所有的愤怒和指责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林枫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椅子上，颓然坐下，双手捂住脸，发出痛苦的低吼：“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他这副样子，姜雨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复杂神色，但很快便消失了。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表格，推到林枫面前。
“这是班级调动申请表。”她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我已经签好了字，教务处这边的手续我会处理。你需要做的，就是填好它，然后去找高三（五）班的班主任李老师报到。五班是文科重点班，学习氛围相对安静，适合你……暂时调整状态。”
林枫看着那份表格，仿佛看着一张判决书。他颤抖着手，拿起笔，艰难地在表格上填写自己的基本信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承认自己的失败。
填好后，他将表格推回给姜雨凝。
姜雨凝接过表格，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拿起公章，郑重地盖了下去。“啪”的一声轻响，宣告了林枫在高三十班生涯的正式结束。
“手续办好了。”姜雨凝将一份副本递给林枫，“你可以去五班了。另外，”她顿了顿，补充道，“关于你这次事件的校内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