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首先想到的是赵青。印象中,他伤腿后似乎被遣回了京郊的庄子。此人沉稳寡言,心思缜密,且因伤腿之故,更容易被忽略,行动也更为自由。
次日,她以去京郊“慈恩寺”为母亲祈福为由,轻车简从出了府。马车并未直奔寺庙,而是在城中绕行片刻,停在了一家名为“云裳阁”的绸缎庄前。这是母亲的一处陪嫁产业,掌柜是母亲当年的陪房,姓周,为人老实本分。
南晚凝并未下车,也未惊动周掌柜,只让拂云悄悄递了句话进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身着半旧灰布短打、身形精干、步履微跛的青年从后门悄然出来,来到马车窗前,垂首恭敬而立,正是赵青。他面色平静,眼神依旧沉静,见到马车并无太多惊讶,仿佛早已料到。
“赵青,”南晚凝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出,平静无波,“我记得你。你的腿……可还能奔走?”
赵青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大小姐会记得他,更会如此直接地询问,他沉默一瞬,如实答道:“回大小姐,行走无碍,长途奔走或剧烈活动有些吃力,但寻常传递消息、盯梢探听,足矣。”
“那就好。”南晚凝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如今有一件私事,需寻个绝对可靠且嘴严之人去办,此事不在府中走动,或许有些风险,甚至……见不得光。你,可还愿替侯府,替我分忧?”
她刻意模糊了“侯府”与“我”的界限,将个人诉求与家族利益捆绑。
赵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犹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信任的震动和决绝。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重重抱拳,低声道:“大小姐当年一句话,保全了小人与家母。夫人恩准银钱,救回家父性命。赵青虽贱微,却知恩义。大小姐信得过,刀山火海,小人也去得!”
“不必刀山火海,”南晚凝淡淡道,“只需忠心,机警,守口如瓶。稍后自会有人给你银钱和具体事宜。从今日起,你与侯府及这‘云裳阁’再无明面关联,一切只听我指令行事。”她需要他成为游离在明面之外的第一颗暗棋,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
“是!小人明白!”赵青声音低沉却坚定。
马车缓缓驶离。南晚凝知道,这只是埋下的第一颗种子。赵青可用,但力量单薄,且擅长的是执行与隐匿,而非探听与周旋。她还需要更多样的人才,需要能打入不同圈子、获取不同层面信息的角色。
几天后,京城南坊,一家新开张不久、生意却颇为红火的茶肆“清源居”二楼雅间。
南晚凝戴着遮挡容貌的帷帽,坐在临窗的位置。这里位置不算顶好,但胜在环境清幽,雅间隔音不错,且楼下大堂汇聚了三教九流,是探听市井消息的好去处。这里,是她让赵青动用首批资金,通过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中间人盘下的据点。
她面前摆着一壶清茶,几样点心,看似悠闲,实则耳听八方,心神紧绷。邻桌几个商人模样的男子正高声议论着近日漕运关税的变动,言辞间对某些官员颇有微词;另一侧几个看似文士的人则在低声点评时政,言语间隐约透露出对安王门下某些清客招摇过市的不满。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散落的珍珠,在她脑中与晚意传来的警示隐隐串联。柳家、安王……他们的触角,似乎远比想象中伸得更长。
忽然,楼梯口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店小二焦急的劝阻声。
“几位爷,真对不住,楼上的雅间真没了,您看楼下……”
“没了?爷们儿今日就要在这谈事!让里面的人腾一间出来!”一个粗豪蛮横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南晚凝微微蹙眉,拂云立刻起身,欲去查看交涉。就在这时,一个清朗沉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住了嘈杂:
“王兄,何必与小二为难。楼下转角处有一静室,环境亦是不错,若不嫌弃,小弟做东,请诸位饮茶,算是赔罪如何?”
南晚凝透过纱帘缝隙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湖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挡在了那几位闹事者面前。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疏阔,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举止从容有度,既不显卑微,也不露锋芒,三言两语便化解了冲突。那几位原本气势汹汹的闹事者,竟也卖他面子,互相看了看,悻悻然地跟着小二下了楼。
那蓝袍公子并未立刻离开,目光似无意般扫过二楼的几间雅室,在经过南晚凝这间时,隔着纱帘,仿佛与她的视线有了一瞬的交汇。他微微颔首,唇角笑意似乎深了一分,算是致意,随即从容转身下楼。
南晚凝心中微动。此人……她有些印象。似乎是忠勇伯府的世子,名叫陆珩?传闻他性情洒脱不羁,厌烦繁文缛节,常与市井豪侠、文人墨客乃至商贾之流往来,在京城勋贵子弟中是个特立独行的异类,却因其仗义疏财、处事圆融而颇有声名。方才他处理争端的方式,既全了对方颜面,又维护了茶肆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