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拾起香囊,指尖轻轻一捻,抬眼冷冷道:“这不过是最普通的凝神香,坊市三钱银子一包。”
他走上前,将香囊递还给沈祭雪,声音里带了些歉意,“姑娘,今日……是我凌云宗失礼了。”
沈祭雪却没有接。
她的目光在洛逢春面上停留一瞬,淡淡道:“留着吧。道友心绪不宁,更需要凝神静气。”
有这么一群糟心的师弟师妹,能活这么久真要算他福大命大。
洛逢春怔在原地,握着那枚香囊,指尖发烫。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下高台。
台下各派掌门脸色青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言不发。
凌云宗办这青山宴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给自家得意弟子镀金。
甚至于早就与各派掌门早就商量好了,你一届我一届他一届,大家和和气气地都有奖。
结果这突然从合欢宗蹦出来了这么一位,还得了魁首,传出去岂不是丢光了天下修真门派的脸面。
一时间,众人纷纷看向凌云宗掌门,眼巴巴地求他给个解法。
凌云宗掌门咳嗽两声,站起身,一挥手,刚要说话。
天边一道红影掠过,风起又风止,落在了高台之上。
众人呆呆地看着高台上的人影,心中对凌云宗掌门充满了崇敬。
这人竟然对今日这番情景早有预料,还能让人随叫随到。真神人也。
凌云宗掌门:“……”
事实上,台上这两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沈祭雪微微拧眉,看向对面。
来人依旧一袭银红劲装,墨发束成高马尾,玄色面具掩了半张脸。鼻挺唇薄,眼眸狭长,睫羽如烟。
沈祭雪:“……是你?”
少年抬眸看她,唇角勾起:“是你?”
沈祭雪:“你不是哑巴?”
少年:“……”
他似笑非笑地瞧着沈祭雪,轻声道:“你得了青山宴的头名?”
沈祭雪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找你,” 他眼眸中一闪而过促狭笑意,盯着她,唇齿轻启,“打架。”
凌云宗掌门心情复杂,默默坐下,只能祈求这少年身份不会比合欢宗弟子听上去更不合时宜,传出去能好听点。
台上,沈祭雪眸光微凝,将祭雪剑横于身前,低声道:“既然要打,请先告知姓名。”
少年低低笑了一声,手腕一翻,一柄玄骨扇赫然展开。扇面赤金两色,边缘锐利,显然亦是兵器。
他指尖抚过扇面,轻声道:“你若打赢了我,我便告诉你。”
话音未落,他身影倏动,手中扇合拢,直点沈祭雪手腕间,速度快得惊人。
沈祭雪侧身避过,祭雪剑挽起一道青色寒芒,反削对方手臂。
少年却不硬接,足尖轻旋,身法奇诡,飘忽不定。
那柄玄骨扇在他手中变化多端,时合时展,角度刁钻,专攻人难以防备之处。
一时间,台上只见剑光扇影缭乱纷飞,灵力碰撞爆出的气劲四下激射,逼得台下围观之人都不由自主后退数步。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心下骇然。
沈祭雪寻隙强攻,剑势密集,试图封堵少年所有退路。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兴味,手中玄骨扇急速舞动。
一连串急促脆响过后,沈祭雪这凌厉一击竟被尽数化解。
就在这时,沈祭雪剑尖陡然一颤,变招快得超乎意料,疾刺少年面门。
少年闪避不及,微一侧脸,“咔哒”一声轻响。
那玄色面具应声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旋转着落至台上。
面具之下,再无遮掩。
刹那间,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与光华都骤然褪去,世间所有的颜色都凝聚于那一张脸之上。
那竟是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庞,看着或许比洛逢春还要年少些,眉眼生得秾丽逼人,近乎妖异。
一双眼睛犹如寒潭,面容却是极具侵略性的,锋芒毕露的艳丽,仿佛精魅化形,误入凡尘。
沈祭雪心神骤然一滞,手中剑势不由自主地缓了半分。
便是这瞬息之间的怔忪,少年眼中讶色瞬间褪去,化为一丝轻笑。
趁着她剑势微顿的空隙,侧身一闪,扇尖已然抵在了她的心口。
胜负已分。
台下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沈祭雪看着少年眼中流转的,毫不掩饰的促狭与得意,缓缓低头,方才回过神来。
少年收回玄骨扇,“唰”地一声展开,半掩着那张艳丽面容,声音透过扇面传来,带着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