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未尽的醉话
    《暗巷》的拍摄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于朦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关于表演的一切。他不再仅仅是“演”阿默,而是开始“成为”阿默。

    他会提前很久到片场,独自在角落里揣摩角色的心理活动,甚至模仿流浪汉观察路人的眼神和姿态。导演张远对他的欣赏与日俱增,经常在休息时亲自给他讲戏。

    林清玫的存在感则降到了最低。

    她从不干涉拍摄,只是在于朦需要的时候递上水、擦汗的毛巾,或者在他某条戏始终过不去、情绪濒临崩溃时,用一个平静的眼神或一句简短的话点醒他。

    “阿默的哭不是嚎啕,是无声的。”当于朦因为一场情感爆发戏屡次受挫而焦躁时,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于朦愣了片刻,再次开拍时,他放弃了所有技巧,只是睁大眼睛,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那种绝望的麻木感,反而让监视器后的张远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孙昊虽然不敢再在明面上使绊子,但小动作依旧不断。

    比如“不小心”撞到于朦,或者在候场时故意大声和其他人议论,含沙射影地说什么“非科班就是不行,全靠导演喂戏”、“长得好看就是有特权,经纪人跟保姆似的天天守着”、“天天跟个绣花枕头一样,仗着自己长得好看,还不是靠色相?”、“靠女人的废物!”。

    这些话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在于朦心上。他努力装作不在意,但紧绷的嘴角和偶尔的走神,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这天拍一场夜戏,内容是阿默唯一的“朋友”——一只流浪猫死了,他抱着小猫冰冷的尸体在雨夜里无声哭泣。这场戏情绪要求极高,对环境、灯光和演员状态的要求都极为苛刻。

    偏偏天公不作美,刚布好光,天上就飘起了细雨,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制片急得团团转,张远看着天色,脸色铁青。如果雨太大,今晚的戏就只能泡汤,整个剧组的时间和资金都在燃烧。

    “导演,还拍吗?”副导演跑过来问。

    张远看着已经站在雨水中、抱着道具猫做好了准备的于朦,咬了咬牙:“拍!抢时间!于朦,状态能保持吗?”

    于朦浑身已经被细雨打湿,头发贴在额前,冷得微微发抖,但他还是用力点了点头:“能!”

    “A!”

    冰冷的雨点打在于朦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

    他紧紧抱着那只没有生命的小猫,仿佛那是他世界里最后一点温暖。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表演,是真实的寒冷和沉浸在角色中的悲伤。他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巨大的悲恸却透过镜头,狠狠击中了现场每一个人。

    “好!太好了!保持住!”张远对着对讲机低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就在这时,孙昊撑着伞,慢悠悠地晃到监视器附近,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的声音对旁边一个场务说:“啧,真是拼啊,这么冷的天,也不怕感冒了耽误进度。不过话说回来,新人嘛,不拼怎么出头?”

    这话阴阳怪气,暗示于朦是在故意博取同情和关注。几个工作人员闻言,看于朦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

    于朦沉浸在戏里,没听见。

    但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林清玫,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冷冷地瞥了孙昊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

    终于,这条极具感染力的镜头完美通过。张远大喊“Cut!完美!收工!”全场欢呼。

    于朦几乎虚脱,工作人员赶紧拿着大毛巾和保温杯围上去。林清玫也快步走过去,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披在他湿透的身上,递过一杯滚烫的姜茶。

    “快喝掉,回车上去换衣服。”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于朦冻得嘴唇发紫,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抱着姜茶哆哆嗦嗦地往保姆车走。

    林清玫却没有立刻跟上。她转身,径直走向正准备溜走的孙昊。

    孙昊看到她过来,心里一虚,但强作镇定:“林经纪,有事?”

    林清玫在他面前站定,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但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冷意比雨水更甚。她没有提高音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孙昊,京北电影学院12级表演系,在校期间三次纪律警告,两次因打架斗殴被派出所记录。目前签约天星娱乐,你的经纪人程光知道你在外面接私活,并且试图骚扰剧组女演员的事吗?需要我现在打电话给程经纪人,或者把上次你偷拍女化妆师的照片发到你们学校论坛?”

    孙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像是被瞬间抽干了血液,惊恐地瞪着林清玫,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那些自以为隐秘的烂事,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她到底是谁?!

    “管好你的嘴,做好你分内的事。”林清玫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他,“如果再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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