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衣衫褴褛,与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格格不入。谢临见过她被皇子推下台阶,见过她被克扣饭食,见过她被太监用烟斗烫伤手臂。最让谢临心惊的是女孩的眼神,始终不哭不闹,眼神空寂如古井,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世间的所有恶意。
眼前画面与童年记忆何其相似。当年若非皇后娘娘将她从泥淖中拾起,又怎会有今日立于宫灯下的自己。
任务完成的信号传来,谢临本该立即撤离。但鬼使神差地,她转向了冷宫方向。
在破败的庭院角落,她找到了那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女孩正小心翼翼地将半个硬如石头的馒头揣进怀里,那应是她明日一整天的饭食。
当谢临的目光再次触及女孩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时,心中那股恻隐之心如野火般烧尽了所有理智。去他的不节外生枝。去他的全身而退。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孩子,我必须带走。
巡逻队换岗的间隙,她如夜枭般掠至女孩身前。
“别怕,我带你离开。”她在女孩耳边低语,用浸了蒙汗药的帕子轻轻捂住其口鼻,同时用黑氅裹住那单薄的身躯。
女孩身体一僵,却在听到“离开”二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意识沉入黑暗。
昭国京郊 慈幼局
“处理好了吗?”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入女孩的耳朵里,随即便是一个充斥着丰富情感的声音“当然,我谢临办事放心吧,我用一个冷宫已经逝去的宫女代替了她,细节也处理好了,那边没发现什么异常,草草了事了…”
在这两道声音的交谈中,女孩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干涩的喉咙便传来火烧般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轻轻吞咽,却只激起一阵微弱的刺痛。她下意识地想动,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只是指尖微微一动,便摩擦着身下干净的床铺,发出了些许窸窣声响。
也正是在这时,她更清晰地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腐臭与血腥,而是清苦的药香,身上穿着的不再是褴褛破布,而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棉布衣裳。那些曾经溃烂或红肿的旧伤处,传来一种被妥善清理,包扎后的清凉与轻微的紧绷感。
这一切陌生的舒适,反而让她更加茫然无措。
门外两人听到声响,片刻后,门被推开,谢临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走进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醒啦?先吃点东西吧。”
女孩警惕地看着谢临的一举一动,在一番纠结后,终是接下了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热的新鲜的食物了。
见女孩接过粥碗,谢临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她顺手搬过一个小马扎,大剌剌地在翳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虽然她姿态放松随意,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目光却始终温和地落在翳身上,细致地观察着她最细微的反应。
当看到翳因她的注视而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时,谢临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多了一丝了然的耐心,仿佛在说“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门外,苏挽清正垂眸捣着药,石臼与药杵碰撞发出规律的轻响。当屋内传来谢临那带着笑意的说话声,以及女孩长久沉默的间隙时,她捣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虽未抬眼,却像是在凝神细听屋内的动静。片刻后,规律的捣药声才再次响起,一如往常。
“我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谢临,谢天谢地的谢,降临的临,外面捣药的那个漂亮姐姐呢叫苏挽清”谢临嘴角带着笑意,说到苏挽清时向她那边努努嘴,语气轻松自然,“你呢?”
女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嘴唇抿得发白。沉默在空气中凝结,良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翳。”
“哪个字?阴翳的翳?”
女孩点了点头,瘦弱的肩膀微微缩起,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叶子,仿佛已经准备好了承受随之而来的嘲讽或追问。
谢临的目光掠过女孩手臂上那些淡化的疤痕,眼神骤然一沉。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心疼,既为这孩子受过的苦感到揪心,又为施暴者的残忍涌起怒意。这些交错的情绪在她眼底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但她很快收敛心神,眉头舒展开来,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这名字配不上你。”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过没关系,名字就是个代号,跟我们品性无关。”
随后,谢临凑近些,改变了称呼,语气也变得更活络了“小翳儿,禹国那边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有没有考虑过换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