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同的只有那张背景图片,橙红的夕阳布满了整个天空,街灯的亮光,露出一截的夹烟手指,画面虽然拍得有些晃,但却给人一种奇妙的沉浸感。
周子祺点开大图来看,越看越觉得吸人,仿佛这艺术感是他与生俱来。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像一团模糊不清的色彩,在炎炎的烈日下那样好看,心里却好像还是黑色的,躁郁的。
资料卡只有几百个赞,不知道是因为他不喜欢用扣扣,还是因为很讨厌别人加他。但是等级已经很高了,那可能是因为后者吧。
周子祺有点紧张地点击了“加好友”,然后系统跳出来了验证的页面。
他觉得自己的社恐症又犯了,输入的文字在“我是周子祺”、“周子祺”、“不好意思问了你的号码,我是周子祺”、“我是周子祺,你还记得我吗?”这几个中间变来变去。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加个颜表情。
……疯了吧周子祺。
还在纠结的时候,他的房门被打开了,那突如其来的声响把周子祺吓了一跳,手机在他的手里颠了几颠,藏在书里又怕被发现,然后就嘭通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只能用脚死死盖住那还在发光的屏幕。
……卧槽。
还好开门声把这一阵响动盖住了,周妈进来的时候周子祺故意把书翻得呼呼响,生怕自己拙劣的演技露出什么马脚。
“这么晚还不睡干嘛呢?”
“……学习呢。”
那女人还是走近他的书桌,看了看他桌上的书。那就是一本极其普通的课外资料,因为周子祺之前已经做了一些,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这个举动突然让他觉得有点火大。
“马上就睡了。”
他盖上封面,一动也不动地和她僵持着。
“我跟你说周子祺,你不要在学校里给我搞什么名堂。你……”
“能不能不说这件事?我现在真的只想学习,你是要和肖爱民合起伙来给我强调多少遍?你不疯我也要被你和周庚强搞疯。”
他扭头看着女人愠怒的脸,刚才的好心情早已烟消云散,现在他的话语里只有抵触和冷淡,那双眼睛隐隐有发红的趋势,在他惨白面色的映衬下,就像一头受伤的小兽,浑身树着刺面对要猎捕他的猎人。
女人又在他耳边骂起来,主要还是因为他直呼肖爱民和他爸的名字,然后还有一些什么更难听的话。
周子祺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的妈妈算是个强人。从小就对他管教很严厉,给他安排一切,周子祺小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这是父母的要求,所以应该要做到。直到他长到今天,虽然成绩还是那么好,但终于违逆了父母的心意,他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一句管教严厉可以概括的。
他母亲的控制欲太强了。强得让他发疯。
不管是在职场上还是家庭里,她总是要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那种东西或许是别人说给她听也不能够明白的,因为那股子控制欲已经埋在骨子里了。
暑假被家法伺候了一顿之后,周子祺人生第一次离家出走,一路哭一路回到了爷爷奶奶家。
他们家很早就搬到城市来了,爸妈工作,没时间照顾多的,就把爷爷奶奶也从乡下接过来了。两家隔得不远,大概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那可能是周子祺第一次哭得那么狼狈凶狠。
爷爷奶奶看到他站在门外的时候,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又是心疼又是询问,而周子祺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爷爷沉默着给他顺气,而奶奶则在屋里生气地咆哮,用方言不停地骂着他爸爸,他们的亲儿子。
“周庚强这个畜生崽,孩子做错什么了要这么打!背时砍脑壳的……”
她边骂边要去拨电话,周子祺从沙发上跳起来,嘤嘤呜呜地说着不要。
哭到后面他忽然觉得很绝望,一股脑地就全说了出来,仿佛是已经没有了办法,也全都不在乎了。但是心里还是很痛,没人告诉他该怎么办。
“我……”周子祺重重地抽噎了一下。“我喜欢男生……呜!”
这句话仿佛有奇效,虽然屋子里那瞬间的安静他现在还记得,但说完之后,他突然就没哭了。
奶奶把他静静地抱在怀里,他已经高得老人们都抱不下了。
那热度传到他的脸上,心里,连带着困意也滔天席卷而来。
“男生就男生嘛。”
周子祺的温和不是遗传赵琳,也不是遗传自周庚强。而是这两个一辈子都温温和和的老人。
他在爷爷奶奶家住了一个暑假,他们把他很好地保护起来,隔绝起来,还给他买手机,说如果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他们就来把他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