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去……看……皮影戏!如何!我们祁州的皮影和你们中原的肯定不一样!”
他们身后便是鼓吹喧阗,身前是莽然的边北大地。
淳于煊怔望远处的不周山,心胸顿感开阔。他伸手去抓栗子,却抓了个空——
九儿不见了。
淳于煊在原地愣了片刻,他许慌了神。
九儿方才站立之处空空荡荡,只剩下地上滚落的几颗糖炒板栗。
临行前父亲告诫他的那些话在此刻字字浮现上心头:“祁州随远离武林中心,看似平静,却是凛风的藏匿之地……”
“风魔现世”四个字砸向他的心头,淳于煊感到四肢有些发冷,周围的的空气也都凝滞了下来。他拼命回忆着今天遇到的所有人,试图找出一丝危险的预兆。、
一声高亢哀艳的掐嗓劈开凝滞:“尊一声——列位——听端详啊——”
随之而来的是急如骤雨的司鼓板点——皮影戏开场了。
淳于煊被这声开场白拉回现实,他猛地扎进攒动的人群中,逆行而上,焦急的呼喊声仿佛雨点般淹没在喧天的锣鼓和喝彩声中。
“老禅师!念我白氏啊,在湖上结良缘同来江上,与许郎怀下了九月儿郎。且替我白素贞想上一想,发下了大悲心就还我许郎!”只听那白蛇传三下两下便抬上了场,三尺生绡化作戏台,戏台子前面看的是灯窗幻戏影,戏台子后面唱的是爱恨嗔痴痛。
“孽畜!休得胡言!人世间哪容得害人孽障,这也是菩提心保卫善良!岂不知老僧有青龙禅杖,怎能让妖魔女妄逞刁强?”
只见小青听了急了眼,上前道,“我呸,人家你情我愿,碍了谁人的眼?关了哪佛的事,逆了哪里的天?什么佛法慈悲,却是冷血无情!我有天地接谛剑一双,今尽与你拼一场,看这法理规千行,管得了众生凡心向!”
那白素贞也拔下金钗,怒指金山道:“法海!你既无情——休怪我无义!今日里,定要这江水倒流、金山平夷!青儿,取我令旗来!法海众神将!众神将有法海降妖者!众神将领法旨。”
幕后锣鼓如急风骤雨,节奏陡然加快。
白素贞将金钗望空一抛,皮影技巧令其瞬间化作一杆绣着龙纹的杏黄令旗。小青手持青锋剑,凌空舞动。随即一声凄厉的“掐嗓”长鸣:“水漫——金山——!”
皮影班子这声掐嗓着实喊得凄绝,过路的老少都被这一声引了过来,团团围坐在戏台周围。
淳于煊顾不上眼前的热闹,他只觉那些高亢的长鸣声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慌乱的脚步声和孩童的哭闹声再度闯入他的耳膜——
他茫然地朝着喧闹处看去,一只巨熊,从乌柑巷中狂奔而出,停在皮影戏台子下面。
而接下来眼前的一幕,让淳于煊浑身的血液骤然冷却:九儿紧跟其后,她踮着脚尖,超那只人立而起、壮如山石的黑熊伸出手去,而那野兽眼中早已血丝密布,涎水从獠牙中滑落。
“九儿!!过来!!!”淳于煊近乎失控地喊出一句话,随后便拔身冲向九儿,他足下猛踏,内力自丹田奔涌,身形如离弦之箭急追而去。可那黑熊已像一道飓风,裹挟着血腥味扑向了皮影戏班子处。
九儿眼神骤变。
“不对……”她声音很低,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气味不对……这是……迷障术!”她倏然抬头,死死盯住那只即将冲入人群的巨兽,厉声喝道:“这是魇兽。”
话音未落,黑熊便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一个吓呆在座位上的孩童吞去,眼看那瘦小的身躯就要被撕咬破碎之际,九儿拔出了那柄寒铁长剑朝黑熊颈部扔去。
寒铁长剑……
淳于煊愣在了原地,他脑海中闪过一万个念头,她没有武功但为何会用剑,她隐瞒了什么,她到底是谁……
他内心陷入了巨大的矛盾,理智告诉他不能再犹豫下去了否则九儿性命不保,感性让他不禁想要看看九儿到底能否用剑战胜黑熊……
淳于煊手心渗出了汗,他抬眼窥视九儿和黑熊的对峙,最终还是感性战胜了理智,他在原地停下了脚步。
皮影戏幕上的白素贞踉跄摔倒在地,她以手抚腹,后台班子的声音虚弱颤抖了起来,那声音越来越小,白素贞剧烈地抖动了起来:“霎时间……腹内痛……冷汗淋淋……娇儿他……未出世……先受熬煎……”
寒铁长剑比平常剑身要重一些,九儿几乎用尽所有力气才把剑扔了出去,她看向那直挺挺戳进黑熊脖颈的剑身,心想“糟了……”
黑熊的脸庞变得狰狞可怖,庞大的身躯朝着九儿的方向缓步逼近而来。
九儿身材矮小,那黑熊一张口就可以将她吞入腹中,她头脑开始空白,恐惧感如藤蔓般爬附上她的四肢。
这是一种嗜骨的恐惧。
她的小腿开始不由自主地发软,内心却不停地默念着“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