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凝滞,露珠悬空,凡尘归于太初。
这时,九儿心口忽的一阵刺痛。
双眼朦胧间,一对丹凤眼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眼前。她感到温热的掌心正轻抚自己的额间。
她睫羽微颤,眼前一片黄晕,烛火在墙上投下跃动的影。
待到眼中酸痛渐消,他才看清汴子那低垂的眼帘。
祁州天干物燥,可汴子的唇却永远透着粉红,仿佛血脉里流淌着别处的水土。
“阿弟……”
眼前的少年身着松垮云锦白衫,乌发以灰带随意束起。
九儿想抬手安抚,可手臂犹如千针贯穿,一阵触电感顺着指尖在全身游荡。
汴子闻声,将冰汗巾往桌上一拍:“总算醒了!”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九儿一眼便知他一直守在身边。
汴子问她想吃点什么有没有口渴,九儿却恍若未闻,脑海中还飘荡着梦中的仙子。
“冯师傅怎么样了?”
“阿姐你放心吧,我喊来了安神医,冯师傅不过是急火攻心。”汴子瞥见姐姐神色,又道,“倒是你,中了药王谷的迷药,几天几夜都不见醒,可把我们吓坏了。”
“安如意?她来帮忙了?”
“是啊,有小神医在,冯师傅当天可就好了。”提起安如意,汴子满脸喜色,“还说给你留了封信,等你醒来后自己去拆。”
“汴子,我做了个梦……”
汴子任由九儿复述着梦里的故事,起身到炉边看药。
此时,一个半人高的人影从门口晃了进来。
她扎着两个麻花辫,双手背在身后,迈着猫步蹑足来到九儿床边。
忽地脆声笑道:“好姐姐只顾惦记冯师傅,怎不问问你这好弟弟为何今日从城外归来?”
“如意!”九儿眸中乍亮,“我就说汴子怎能如此妙手回春,果然是你!”安如意今年十五岁,两个人年龄不过相差三四岁,一起啐起嘴来活脱脱的一对姐妹模样。
“他虽不能回春,但着实有双妙手。”如意皱鼻娇笑,瞄了一眼炉边的汴子,一个转身便溜到了汴子身旁。
她顺势接下汴子手中的药罐子,又往炉里捏了几味生药材。
“阿姐,我是给你带了东西。”汴子这时才从医案取来长匣,略显腼腆地捧出三尺青锋。
那是一柄寒铁长剑。
剑身长三尺有余,周遭还冒着一股未消融干净的寒气,想来应是铸剑时融入了寒铁或极地冰晶。
“你去城外,原来是去买剑了?”九儿又惊又喜,师兄连药市都不允许她出,更别提给买佩剑的事了。
汴子微微眯起一对丹凤眼,胸有成竹地坏笑道:“这当然不是我买的啦,这……”
他小心翼翼地把剑放到九儿手上,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首作,笑意吟吟道,“这是我自己给阿姐打的剑,怎么样!”
“你不是一直想仗剑走天涯吗!大侠,给此剑辞个名吧!”
九儿恍惚了一下,虽只晚出生片刻,但弟弟身上已然有了一种浑然天成的锐气。
这锐气不同于初出茅庐时的意气用事,也不同于历经世事后的愤世嫉俗,更像是一种发轫于胎和骨的纯粹自然,由此使得整个年轻人有棱有角的面对世界。
山藏异宝山含秀。
这是常人看到汴子后,脑海中第一时间冒出来的诗。
九儿抚摸着泛着凉意的剑身,看到剑柄上刻的着一行小字——岁寒日暖。
“岁寒日暖,真好的寓意,岁大寒,但日渐暖,虽然是由寒铁铸成,但执剑之人心中可盼春日来信,眼中可窥来日光明,就叫……叫寒晖剑吧!”
“岁寒终有尽,暖日必东升。这个名字起得好!”安如意在一旁欢喜道。
剑柄上那些深浅不一的铸痕,昭示着铸剑新手的青涩。可九儿指尖抚过那些凹凸时,眼底却漾开春水般的柔光。
秋月微凉,北斗七星清晰可见。
翌日晨光初破,九儿已推开祁药老铺的木门。她在案前展读冯师傅留书,素笺上只有一行小篆墨迹。
——孩子。若想学功夫,可到金山寺寻我。
“金山寺……”
那是祁州香火最盛的道观,也是她与汴子年年随师兄前往祈福的故地。
按祁州旧俗,每年药王祭典前,药市众人皆要赴金山寺焚香祝祷。
自二十年前,新朝初建,中都推行道教,主张休养生息和还政于民,轻徭薄税的政策频出,这祭典便渐渐交由民间操办。
后来,灭佛令下,流民得以整饬,土地还于百姓。
主要的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