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
玉,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江执看着他这身装扮,不由想起曾经他追在她后面喊“阿姐”的样子,不自觉柔了眼神。

    “崔大人,元宵快乐。”

    崔谙看着她的脸,呆了一瞬,复又别开脸。

    “嗯,元宵快乐。”

    齐白在一旁看他有些紧张的模样,瞪大了眼睛,不敢把他和平日里阴郁冷漠、夺人生死的锦衣卫指挥使联系在一起。

    “齐白。”崔谙出声。

    没有回应。

    崔谙侧过身唤道:“齐白。”

    齐白这才猛地一回神,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

    崔谙接过之后送到江执面前。

    那是一盏六角菱形竹灯,灯角垂下一束丝绦。灯笼的每一面都是素绢,平滑如镜,或绣柳画竹,或咏梅颂松,光影转动,虚实相间,栩栩如生。

    “送我的?”

    “嗯。”

    江执接过,看他的眸子里,似有光浮动。

    应怜青曾经问过父亲,为何给自己取这个名字。

    父亲把还不及他膝盖高的小怜青抱了起来,推开窗户,指着院子里的树木对她说:

    “阿青,你看。这么冷的冬天,梅花却不怕严寒,开得如此茂盛,散发出悠远的香气。”

    “还有那石头旁边的野草,它们冬天在夹缝中艰难生存,为得就是等到春天的来临,那时会爆发蓬勃生机肆意疯长。”

    父亲转过头,摸摸小怜青的头:“还有虚心刚直的竹节、傲然脱俗的菊花、志节高尚的松柏等等。所有的草木花树,它们都是有心有情的生命。无论你以后成为怎样的人,都不要忘记看看周围的花草,永远不要失去怜悯之心和爱的能力。”

    那时的应怜青仍然懵懂,也不能完全明白话的意思,但她却一直深深记在心里,从不敢忘。

    “这灯有名字吗?”

    崔谙盯着江执的脸,见她低眉轻抚灯笼,似有触动,不觉握紧了手。

    “还没有。”

    江执抿唇微微笑了笑,道:“那我取一个吧,就叫……‘嘉木灯’吧。”

    崔谙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声音晴清朗:“送给你的,自是你做主。”

    “走吧,灯会快开始了。”

    江执提着花灯,一身红衣走在前面。

    崔谙看着她的背影,愈行愈远,忙提上脚步,衣诀翻飞跟了上去。

    元宵灯会,往往是宣都规模最大、最热闹的灯会之一。新年的余韵还未过去,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

    朱雀街上,人头攒动,声如潮涌。

    坊门处,一座巨大的“灯轮”巍然矗立,高愈二十丈,缀满了万盏金钿银叶包裹的灯烛,风过间轻轻转动,霎时流光溢彩,宛若金树银花。

    路边的小贩们高喊着吉祥话,吆喝路过的人买一份“浮圆子”,吃一碗,便是团团圆圆。再往里走,舞龙舞狮、走马灯、杂耍蹴鞠、傀儡戏,各种活动应有尽有。

    春晓的惊叹声不断在耳边响起。

    “姑娘,这个看起来好好吃!”

    “快看那个人,他竟然还能从口中喷火!”

    “这个灯笼也太美了!”

    江执看着她到处张望,明显心思已经飞出去了,笑着说:“春晓,你自己去玩吧。”

    春晓闻言开心地扬起了眉毛,又忽然一顿:“那姑娘你怎么办。”

    “你就自己放心地去玩吧,等灯会结束了,我们在坊门口见。”

    春晓圆圆的脸上满是笑意,应了一声,便自顾跑开了去。

    崔谙侧身朝身后的齐白看了一眼,齐白会意离开。

    江执看向崔谙,开口问道:“我们先去哪里?”

    周围声音嘈杂,崔谙盯着江执的唇,似乎没听清,站着没有动弹。

    江执凑近他的耳边,又问:“你想先去哪儿玩?”

    呼吸如羽毛一样拂过崔谙的耳边,他不敢转头。

    “都可以,听你的。”

    江执看了一眼手中的花灯,想了想,道:“不如我们先去猜灯谜吧。”

    崔谙点头,跟着向猜灯谜处走去。

    那处已经围了许多人,密不透风。

    崔谙侧身走在前面,为江执开出了一条路。

    待终于走到人群里面,只见一位四旬左右的男人,正提着一盏走马花灯。

    “各位,这是我们今日的头彩,这盏灯是由制灯大师黄前寅的作品,用料精细,做工精巧,上面刻着的是‘月下老人’的故事,寓意着团圆美满。”

    江执侧头低声说道:“这盏灯,就作为我今天的回礼。”

    崔谙一怔,有些麻意蔓延上心头,耳根悄悄红了。

    她究竟是否知晓,这“月下老人”,指的是掌管姻缘的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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