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
薄薄的袭衣抵着,一丝寒意顺着脊骨窜入心脏。

    半晌。

    “并无异样。”

    “都搜过了,没有人。”

    几人陆续回来禀报,但为首的侍卫却皱起了眉,朝着屏风后道:

    “姑姑,不知你的房里,为何会有这么重的血腥气?”

    江执腰间的硬物与她贴得更紧了。

    她声音略带一丝羞涩:“抱歉,我今日是……是小日子来了,不太舒服,这才早早就歇息了,你说的血腥气想必是因为这个。”

    “原,原是如此。”那人似是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语气一下子弱了,“那我们就不打扰姑姑休息了。”

    恭敬地行了个礼,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待屋内恢复平静,身侧之人掀开被子下床。江执低头一看,果然血迹氤氲到了榻上。

    “你伤势很重,需要立刻止血。”

    那人顿了顿,语气冰冷:“与你无关。”

    江执轻笑一声。

    脾气还是和从前一样倔。

    “确实与我无关。但是现在宫里相比守卫更加森严,你的伤不处理,怕是还没出宫,就血流而亡了。”

    欲走的身影停下,侧过头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不是我要帮你,而是不想让你连累我。”

    毕竟如果他出去被人发现,聪明人再一联想她刚刚的借口,就会发现漏洞百出。

    江执看了一眼他握刀的手松了又紧。

    “同样的道理,你若是现在杀了我,你也走不出这皇宫。”

    江执起身去取了药盒,拿出里面的金疮药和纱布。

    “我帮你简单包扎一下,等外面动静小点,你再走。”

    他走到桌前坐下,向江执伸手:

    “我自己来。”

    江执也不勉强,把东西递给他。

    靠得近了才发现,他黑色衣服的肩膀处一大片暗色,明显是被血浸透了,可想而知伤得有多重。

    他竟还能面不改色地威胁人,真是能忍。

    “转过身去。”他又命令道。

    江执无奈摇头,听话地背过身。

    耳畔只能听见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直到上完药,他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好了。”

    江执回头,见他已经穿戴整齐,将东西收拾好。

    “再过半个时辰,他们还找不到人,应该就会以为你已经逃出宫了。到时你再离开吧。”

    江执说完,便自顾半倚在床边,阖上了眼。

    那人静静打量着江执,右手弯曲的小指不自觉地轻轻抖动。

    江执生得白净,眉如远山含黛,唇色不点而红,雪白的袭衣衬得人愈发清冷,却不似故人之姿。

    这个女人的声音很像她,但终归……想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不过,她也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刺客面前闭上眼睛,露出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真不知是胆大还是愚蠢。

    罢了,反正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为了避免麻烦,暂且绕过她。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两道轻浅的呼吸声互相交错。

    良久,江执听见窗扉被推开,响起衣诀翻飞之声。

    她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松开了藏在枕头下握住匕首的手。

    ******

    镇北侯府。

    屋内漆黑昏暗,也没有点烛。

    刚从皇宫逃出来的刺客,脱下染血的衣物,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秀的脸。长眉入鬓,眸若点漆,鼻梁高挺。

    正是镇北侯次子崔谙,传闻中心狠手辣、能夜止小孩啼哭的锦衣卫指挥使。

    端看脸,明明是一副清俊少年的模样,却因为压低的眉眼,和紧抿的唇线,显得气质冷漠阴郁,令人难以接近。

    崔谙侧躺在榻上,暗自复盘今日行动。

    今日的目的没有达成,还打草惊蛇了,看来有一段时间不能进宫探查了。

    不过今日遇见的那个女人倒是有点意思。

    想着,又从床头取出一物,一手握住,轻轻摩挲。

    借着月光,才能窥见,那是一枚梅花样式的玉佩。凑近还能看见一些细碎的纹路,像是曾经被摔碎后又重新粘合过。

    崔谙定定地凝视着手中的玉佩,似透过它在望着什么人。

    阿姐,我今日遇见了一个人,她的声音很像你,她对我说话的样子也像你。但我知道她不是你,因为你的墓碑是我亲手刻的。

    想必你若是还活着,肯定会最先去找兄长吧,可他如今已另娶她人。

    这世间活着的人里,只有我会一直记着你、陪着你。

    所以,即使这条路再难走,我也会披荆斩棘,还你、还老师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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