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端起茶,状似不经意间问道:“这位嫂子,你们家平时就三口人吗?”
妇人低头怯着嗓子:“家里四口人,民妇还有一位婆母,只是年岁已高,又疾病缠身,不能下塌。”
江执又问:“我听说,你家郎君是在太医院当差,俸禄虽说不是很高,但养活你们一家四口人应当是没问题的,我怎么见你家这墙皮掉落都没人修缮?”
妇人喏喏不语,江执见状,温柔地笑了笑。
“你别怕,我是来帮你们的,你与我说说你家的情况,我才好思虑对策。”
妇人见江执眉目温和,气质沉静,不像是不怀好意之人。
沉默了一会,吐露实情:“是我家小叔子,前段时日染上了赌瘾,把家里攒的钱都输光了,欠的银两都是夫君替他还的。”
“果真如此,难怪我今日遇到他们时,他们正在被赌坊的围着打。”江执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人。
妇人面露惊惶:“我、我夫君可有受伤?这赌债不是还清了吗,怎么还——定是小叔子瞒着我们又去赌了!”
“夫人别急,我帮忙给了些钱打发了那群人,你夫君并未受伤。”
妇人闻言长舒一口气,就要屈身行礼道谢。
恰在此时,孙宏正进来了。
“恩人久等,恕我怠慢。”他的身上沾染了一些药味,想是刚处理完他弟弟的伤,就匆匆赶来。
妇人见男人进来,也不再说话,默默退了出去。
孙宏正走到桌前,提起茶壶,给江执添水。
“今日多亏了恩人出手相助,不然在下和弟弟的命怕是要交代在那里了。”
江执见妇人离开,屋内就剩下孙宏正和她两人,示意他坐下,葱白的手捏起茶盖轻拂,直接开口问道:
“孙太医,我听说,你弟弟三个月前就被人上门要过赌债,我想问问那八百两银子,凭你一个小小太医院医正的俸禄,是怎么还上的?”
孙宏正给自己倒茶的手一抖:“你,你是何人,如何得知的?”
江执见他慌乱,伸手接过茶壶,为他的盏里续上水。
“这事情不是什么秘密,一打听就知道了。”
孙宏正眼神闪烁,喉咙挤出声音:“我很感激小姐今日的帮助,这些欠你的银两,我会想办法还给你,其他的事恕我无可奉告。”
“想办法还我?是想办法和李美人再要钱吗?”江执放下茶壶,抬眸瞥了一眼对面男人不可置信的面容。
“你,你……”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这段时日找她要过几次钱了,但是没要到,对吗?”
孙宏正猛然起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桌上的热茶被碰倒,流了一地。
“你有心帮她遮掩,但仔细想一想,为什么你知道她的秘密,去找她要钱,她却一分钱都没你,不怕你说出来吗?”江执稳稳坐着,“自然是觉得你贪得无厌,有心卸磨杀驴,赶尽杀绝了。”
“不可能!”
“如若不然,那赌坊的人为何知道你在宴香楼,放言今日就要你还钱?他们怕是早知你还不上,出手那般狠辣,不会留活口的。况且,你方才自己也说了——要是我没有出手的话,你们兄弟二人便再也回不来了。”
孙宏正面色渐渐苍白,这寒冷的天额头竟渗出了汗:“我好歹也是太医院任职的官员,他们岂敢……”
“他们不敢?那你可知,这赌坊背后的人是谁?”江执打断道。
孙宏正没有说话。
“是俞家。”
“一个月前,你弟弟被人带着染上赌瘾,欠债八百两,正在此时,李美人找到你为她诊脉,可对?”
孙宏正迟疑地点头。当时他正为弟弟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在太医院内心神不宁时,正好侍女芸儿找来,说是李美人身体抱恙,让他去看看。
“李美人的父亲为俞贵妃的兄长威宁将军效力,她当初正是俞贵妃举荐入宫的,二人关系匪浅。然后,我去查了查带你弟弟进赌坊的人,发现他竟是俞家的家奴。你弟弟为何会突然染上赌瘾,你猜这其中是否有关联?”
太医院里的太医们大多出身世家,多是举荐入宫,而资历深厚的太医多是老狐狸,不会轻易趟浑水,一个小小的美人根本难以收买。
而孙宏正是屈指可数地通过考试进入太医院的医正,并且家境贫寒,资历尚浅,是最好拿捏的。
孙宏正慢慢瘫倒在地,眉眼低垂,出了一身冷汗,看起来彷佛苍老了十岁。一连串的信息砸过来,他终于意识到这桩事里暗藏的龌龊,明白一向胆小听话的弟弟如何会沦落到如今的模样。
过了许久,江执的茶已见底,孙宏正方才回神,慢慢站了起来。
“你的目的是什么?”
江执理了理裙摆,起身道:“我可以帮你弟弟还清赌债,并且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