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红瓦被雪色覆盖,台阶上也落了一层蒙蒙积雪。三两宫人在殿门前洒扫,轻声细语互相交谈着。
宫正司内,青铜香炉升起袅袅暖烟,紫檀木屏风后,一道纤瘦的身影端坐桌前,微微低头执笔书写,看不清模样。
倏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静谧的氛围。
“姑姑,大事不好了。”一身淡粉色宫装,梳着双环髻的少女匆匆走入殿中,面带急切地唤道。
“春晓,何事如此慌张?”女子闻声抬眸,露出一张瓷白的面容。
她的嗓音很轻柔,但不含娇作,清清泠泠,让人想到山间的溪泉。双眉似蹙非蹙,深邃的眼眸中泛着幽幽光华,叫人生出不好亲近之意。
“姑姑,坤宁宫出事了,皇后娘娘唤您过去。”
女子闻言,搁下了手中的笔,微微偏首,发髻只用一支梅花钗挽着,带动了几丝碎发。
“可知是何事?”
春晓急得跺了跺脚:“奴婢也问了,但宏信公公他不肯细言,说您过去就知道了。”
平时皇后传唤人通常都是派的身边的侍女绣荷,这次却是让心腹太监宏信过来,且如此急切,恐怕是不好解决的事情。
“好,现在就给我更衣。”江执吩咐春晓为她重新梳妆一番,取来斗篷披上。
一切就绪,她复又回头提笔,在未干的书信上添了几笔,将信纸放入信封。“一会我离开后,你托人将这封信送去老地方,别给人发现。”
春晓连连点头:“姑姑放心。”
江执这才踱步出门。
方到门外,瞧见宏信并未先行离去,仍在候着,知此事不简单。
她伸出细白的手指,从袖中取出一袋荷包,放入宏信手中。
“公公辛苦了,劳您这么冷的天在这里等我,这点小心意请您笑纳,当作是赔礼。”
宏信连连笑道:“江尚宫客气了,这是奴才应该做的。”自然地将荷包收入袖中。
复又收敛神色,低声道:“皇后唤您,应是为了李美人落水之事。李美人与皇后在落梅园里赏雪时突然落水,腹中皇嗣没了,她的宫女翠巧指认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绣荷所为。皇上发了好大一通火,如今圣驾正在坤宁宫中。”
江执脚步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当今圣上已年过半百,后宫子嗣不兴旺,仅有三位皇子。当今皇后的嫡子成旻早早被册封了太子,其余的二皇子为俞贵妃所出,三皇子是一宫女所出,也都已成年建府。
而这李美人本是一名小小答应,侍寝了几回,于一月前被诊出怀有龙嗣。皇上因此龙颜大悦,连越两级册封她为美人,还赐住韶光宫,可见对其重视程度。
江执了然,朝宏信轻轻颔首。
“多谢公公提点。”
宏信见她已心中有数,知她是个聪明人,便不再言语,一路领着人向坤宁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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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方至殿外玉阶,便听见此起彼伏的嘤嘤呜咽声和训斥声。
江执忙解下斗篷,进入坤宁宫。
“臣江执参见皇上、皇后。”
话音刚落,一杯茶盏摔碎在面前,耳畔传来的声音犹带一丝怒意:
“江执,你来得正好。月前朕擢升你为尚宫,协助皇后执掌后宫,行管理监督之职,是相信你的能力。但如今任职不到一月,便发生此等意外,你失职至此,该当何罪!”
皇帝应是刚到不久,方在上首坐下,见到江执进来,猛然起身,怒目而视。
江执跪地俯首:“皇上息怒,臣罪该万死,自愿领罚。”
“然李美人落水一事,仅凭翠巧的一面之词,就如此给绣荷定罪,恐略显草率。还请皇上开恩,允许绣荷辩解一二。”
皇帝闻言嗤笑一声。
“朕听侍卫禀告,当时两宫的下人都在落梅园里。绣荷推李美人下水,可不止翠巧一人看见了。众目睽睽之下,还有何可狡辩。”说罢,重重拍案。
“来人,婢女绣荷,谋害皇嗣,死不悔改,拖下去杖毙。”
“皇后管教不严,纵容婢女行凶,禁足三月。由俞贵妃代掌凤印,管理后宫诸事!”
一时间,殿内混乱不堪。
“皇上!此事是奴婢一人所为,皇后娘娘根本不知情,求请您开恩,饶过娘娘吧!”
绣荷嘶哑地挣扎着,因为不停地磕头,她的额角早就血肉模糊,血水与眼泪混在一起,形容颇为可怖。她没有推李美人落水,也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但她不能连累皇后娘娘,只想自己一个人揽下罪行。
两名侍卫架住她的双臂,将人往外拖拽,留下一地血痕。
当今皇帝是大宣的开国皇帝,年轻时征战沙场,英明神武,如今即使年过半百,仍能看出昔日的威风。开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