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
们来说,多一个云州对他们反而不是好事,而是累赘。”

    “我老了,也不在乎这残破身躯与身外浮名,只是我放不下云家与菀菀。云家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云老爷也是我的贵人,他们育我、待我如亲人,若没有他与云家,何尝会有如今的我?我曾答应老爷要守住云家,我不能食言。

    还有我的女儿,刚过及笄,生性胆小,我怕我这一去,她便没了依靠,九泉之下,如何去见她的娘亲。”

    云盛眼眶泪珠婉转,“楚少卿,我可以交出账本,也可以跟随你入京请罪,甚至揭穿逸王,但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保护云家与菀菀。”

    楚湛沉默不语。

    云盛又道:“这也是在保护她的母家。”

    ……

    夜色渐深,华灯不灭。

    陆朝颜与楚湛行走在宽阔的街道上,他们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此时正安然地躺在楚湛的怀里。

    街边熙熙囔囔,有个上香归来的妇人正与身旁的好友闲谈,“今日我去了妙安寺,向佛祖许愿了知州大人身体康健,这些年云州可多亏了他呀!”

    “你这么诚心,佛祖肯定会答应你的愿望的。”

    陆朝颜听着,心里有些不舒服。

    云盛虽为贪官,却未贪百姓一分一毫,甚至为填空缺,将自身钱财用于民生之中。

    “言澈哥哥,他能不能不要死?”陆朝颜小心翼翼地问道。

    楚湛顿住脚步,他生平处理过许多案子,可是如今这桩案,却令他棘手。

    他也不想的。

    可是朝廷律令,贪污万两白银以上,受腰斩之刑,而其家人,迁徙流放。云盛虽未谋害百姓,却是实打实动了这笔官银。

    他,没有办法。

    面对他的沉默,陆朝颜已然知晓了结果。

    一定还会有办法的,只是她没有想到。她绞尽脑汁,忽感灵光一现,如果百姓都请愿的话,会不会有转圜的余地。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那百人呢?万人呢?似是在岸边濒临死亡的鱼儿又重新接触到了水,她愿意去挣扎一下。

    那么第一步,便是造势。

    这次的事,她要自己去做了。他是大理寺少卿,理因避嫌。

    他也算是她的舅舅!陆朝颜眼中湿润,透过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群,倏尔又想起了他刚刚所说的话。

    “你知道我是?”

    云盛笑了一下,“起初不知道的,可是你做的糕点与你母亲做的口味一致,不由让我起了疑心,还有就是你们长得真的很像。”

    “她是小姐,也是妹妹。”

    陆朝颜听懂了,他们是亲人,所以他能够认出她来。

    她静默半晌,唇角微动,最后只说出几个字来,“我母亲她开心吗?”

    云盛扭头望天,回忆起来,“开心。你的母亲在闺中之时便是一个活泼好动的性子,许多事上她都能一笑泯之,嫁给你爹之后,她更开心了。我那时也不知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有一天也会为了给夫君准备生辰礼物主动做了一桌菜来,只是,到底是不适合她呀。那菜,不是淡了,就是有些咸了,甚至有些还有点糊,没有品相,也只有阿信兄愿意全部吃下。”说着说着,云盛笑出声来,带着泪花。

    “我知道了。”陆朝颜应声道。

    她的母亲,开心就好,没有后悔了当初的选择。

    “楚世子,你答应了吗?”云盛看向楚湛。

    陆朝颜也看向他。

    云盛叫的不是‘楚少卿’,而是‘楚世子’,世子是因为他是陛下的亲外甥,与陛下的关系更进一步。他希望,他能帮他。

    月光打在三人的身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楚湛平生第一次有了私心,他轻轻应了一声。

    云盛笑了,他笑了很久。他躺在地上,任由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他所有的情绪一瞬间在月色之下无所遁形。

    他知晓,自他走上这条路,他就已经背离了他当初为官时的初心,背离了老爷对他的期望,好在书竹离开的早,没能知晓他是个这样的人,要不然,她会与他闹,与他生气的。

    小姐啊,你的女儿很像你,很像很像……

    她已遇良人,你不必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