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信丧妻多年,至今未再娶。有传言他曾落魄无所依,身上铜钱无所几,食不果腹,其妻仍与之共难。成婚五载,他与其妻鹣鲽情深。可老天却总爱将苦难落在落难人身上。酷暑时节,其妻难产血崩,曝尸荒野,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一个死胎。
他曾在其碑前立誓终生不复娶,从此此心为二,一为国,二为妻,妻已逝,国还在,待山河无恙,奈何桥上寻故人。
“吕卿,慎言!”
昭元帝冷声道,他的眸子不复方才那般平静。
吕信也知自己无立场指责他人,耐着性子说道:“陛下恕罪,臣一介粗人,不会说话,请陛下勿怪。”随后他转过身子,“也请世子夫人勿怪。”
语气虽是正常,可听不出几分诚恳来。
她将视线移至昭元帝身上。
昭元帝挥了挥手,欲转身说道:“湛哥媳妇,回去吧!好好陪着湛哥养伤,这些事你不必知晓。”
半晌,陆朝颜依旧笔直地跪在那里,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请陛下为妾身答疑解惑。”
声音不大,但在场之人都听得切实。
新福公公瞥了一眼身旁不怒自威的帝王,忍不住捏一把冷汗,世子夫人这是作何,这世上事只有陛下自己愿意说的,可没有要逼着陛下说的。
且看陛下刚刚眉梢微挑,这是要生气的前兆啊!
怎么办啊?这时候要是世子在就好了……
昭元帝进殿的脚步一停,回首看向地上的女子。
“你就这么想知道缘由?”
“好,那今天朕就告诉你缘由。”
“朕为什么要打他板子,还不是因为你。这几日万邦来朝,羌国有意和亲联姻,出使的正是羌族太子与五公主,那五公主看上了湛哥的样貌,羌国太子便与朕商议要湛哥联姻。
朕本想那日下朝之后与湛哥商议,可那日他却办事不利,诬陷逸王,朕也是气头之上,与他说了此事,然而湛哥死活不同意,说他此生只娶一人,再无其他。两国联姻,哪能由他胡闹。朕原先只是想打他个十板子治他办案不利之罪的,可他硬要逼朕。”
原来如此。
“但是陛下,你打了他三十大板。”陆朝颜声音戚戚,“他前几日又受了剑伤,如今缠绵病榻,几日都未见醒了。”
“陛下,您说这是臣妇的错,可这难道不是陛下的错吗?要是您没有乱指鸳鸯谱,也不会是如今局面。”
“放肆!世子夫人,慎言。”新福公公出声喝止。
昭元帝并非不知楚湛的伤势,王院正一早就向他透了底,楚湛伤得很重。
陆朝颜稳住心神,“陛下,只说了杖责的缘由,敢问为何革职?”
昭元帝定定看着她,乌黑的发髻上只簪了几只珍珠发簪,衣裳无华,他这次算是做了件好事,这脾气与湛哥倒是一般倔。
晚霞漫天,夜色将降。
陆朝颜带着‘昏迷不醒’的楚湛被送往京郊温泉山庄休养。
忆起白日之事,陆朝颜心有余悸。
在她又一次质问昭元帝之时,陛下已经面露冷意了。
论亲疏,她是他的甥媳,可他们到底是君臣。
一旁的几位大臣深游官海数十年,稍稍转念一想,便通了其中之意。
这‘革职’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呢!
但这羌族来使今日刚提及了驻朝学习一事,怕是没有那么快走了。
江逢安与温谦对视一眼,很快又偏离目光。
逸王心中存疑,凝视着地上跪着的女子,样貌清秀,与自己那好外甥倒是相配,他的思绪不由飞远。
“湛哥啊!你大哥就要娶妻了,你高不高兴?”
“高兴啊!”
“他怎么可能会不高兴,父王,你瞧他那表情,活像他娶了好几房媳妇一样。”
“我才不会这样,一个还不够吗?这辈子,我只会娶一个我喜欢的人。”
逸王心中冷嗤,果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