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全身,果然没有那么冷了。
忽明忽暗的火光前,楚湛背对着她,身上只余一件里衣,大片大片的鲜红刺痛了她的眼。
陆朝颜倒吸一口凉气,“言澈哥哥,我来帮你吧!”又指了指他的后背,“你后背也有伤口,难以上药。”
对方迟疑了一瞬,慢慢将手中的金疮药递了过去。
狭小山洞之中,忽明忽暗。
她跪坐在他身后,从他手里接过那个莹白色的小药瓶。
药粉慢慢渗入伤口中,强烈的药性刺激下,楚湛也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如果不注意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就仿若受伤的人不是他一样。反倒是身后给他上药的陆朝颜,看着这鲜血淋漓的伤口,有一阵反胃与心惊。
她手法生疏,只敢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撒下,给瑾姐姐包扎时还是多亏了有青郁在。足足用了两刻钟才堪堪完成。
“咦?”她忽然惊呼一声。
楚湛感觉到她将手放在了他的背上,轻轻柔柔,一下,又一下。
“怎么了?”
“言澈哥哥,你瞧。”
小姑娘已经绕至他的身前。
她低着头,倏地,将捧着的手打开,几只萤火虫顺势而上。
刹那间,女子的脸更加清晰地映照在他的眼前。
女子发丝凌乱,有几缕还不安分地往一边跑去,眉眼带笑,脸颊微红,她朝他说道:“言澈哥哥,你看,是萤火虫。”
不由得,楚湛想起了书中读过的一句"若飞天上去,定作月边星"。
见他许久未语,陆朝颜也不恼,只是这些萤火虫都要飞远了,她连忙伸出一只手去抓。
可是,它们的动作太快,她没得逞。
忽的,眼前多出一只手来,微亮的光从他的手中发出。
“给你。”
她没接,他抿唇,看向她。
“怎么不要?”
“没有不要。”陆朝颜点了点还没飞走的那只小虫,“只是突然间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祖父教导我们,如今它们的生命不过半旬,应放任自由,而不该与之嬉戏,缩短其寿命。”
楚湛侧目,女子兴致不似方才那般高昂。
蓦地,他忽然想起他曾经在一方信纸上看到的,临州人曾言,陆朝颜三岁那年足不出户,待再见到时,总觉得有所不同。
还未细想,女子忽又站起身来,“都怪我,都忘了将你的里衣给你穿上了。”
她拿起他的里衣,作势要替他更衣。楚湛蹙眉,他又不是手不能提了,怎么还要她来服侍?
但终究还是拗不过她。
夜雨萧瑟,斜了几寸,山洞里的光亮弱了几分。
“可你谨遵所言,换来的可能也并非如你所想,那么你坚持的意义是什么?它们的结局又岂是你能定的。”
他神情严肃,目光笃定。寥寥几语,陆朝颜却在他的眼底中看出几分悲凉。
再瞧,又好似是她出了幻觉,只好顺着楚湛的视线看向地上,那些萤火虫因为雨水扑腾不起翅膀,只能等待,或待人宰割,或自救再起。
她想到了阿瑾姐姐和孟然叔,他们又岂非这萤火虫呢?
夜,还很长。
经历了一天的游玩与晚间的心惊胆战,陆朝颜此时早已疲惫不堪。笨重的身子靠在墙上,眼皮早已承受不了重压,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楚湛也有些累了,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忽然左肩一重,颈部传来痒意。柴火不知何时已经灭了,他侧头看去,小姑娘的面容依然映在眼前,十分清晰。似是觉得不舒服,小姑娘调整了下睡姿,然后两手揽住他的腰身,呓语两声,最后沉沉睡了过去。
温热的呼吸洒在楚湛的肌肤上,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湿润的感觉一触而过,楚湛偏头,盯着小姑娘粉嫩的唇,眼神闪过一丝昏暗不明。
腰背上的伤口又裂了,楚湛静静地躺着,伸手拿过右侧的外衣,搭在两人的身上,转而看向雨幕。
“最惜杜鹃花烂漫,春风吹尽不同攀。”
他有多久不曾与人如此亲近过了。自兄长去世后,他的几个好友中,殿下终日忙于公务,学习治理之策,少于空闲;小独被送往青州‘修身养性’,困于方寸;明轩学习药理,只盼知己常在;还有远在他乡上任的思故兄长,也不知是否已走出嫂子离世的悲痛……
他想不起来了,再次侧头,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