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哭
怀道,“若是累了,便先回去。”

    苏岫宁摇头。

    近乎迷恋地看着这张脸。

    被世人奉为信仰的薛林昭,红着眼圈,泛白的脸在自己手中,一点温热,带着些触手可及的脆弱。

    简直迷惑人心智。

    掌心下的脸颊动了。

    薛林昭眼中蓦地闪过一丝惊讶。

    问,“什么?”

    “什么?”苏岫宁后知后觉,茫然道,“方才,我说了什么吗?”

    “你方才说,如果你死了……”

    苏岫宁,“……”

    “我会为你哭,为你抄经吗?”

    苏岫宁,“……”

    虽然,也确实想过。

    虽然,也确实嫉妒过皇帝,一丢丢。

    但是,唉。

    她恋恋不舍收手,准备打个哈哈说顺口胡说。

    “我确实见过,在梦里。”薛林昭道。

    刚准备张开的嘴又闭上。

    薛林昭重新蘸了墨下笔。

    “数次梦中,你死不瞑目,死前问我,为何不救你。”

    苏岫宁听得心里一暖,无论是哪种情感,原来她在薛林昭心中已经如此重要。

    哪怕仅是这份愧疚和惦念,已足够令她窃喜。

    “然后呢,你有没有哭?”

    为我哭。

    “没有,梦里我杀光了那些人。”

    苏岫宁,“……”

    “崔姨说,这是病,薛家人身受诅咒,强大如薛长风,亦不能幸免。”

    “所以……”火焰跳动,噼啪地响。

    苏岫宁耳边仿佛有风声呼啸,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是在拒绝我。”

    薛林昭缓缓抬眼,亦看过来,目光坦荡。

    眸清目明。

    她一身白色丧服,没有刻意伪装过的身形和打扮,整个人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一丝脆弱。

    在这个她最脆弱的,苏岫宁觉得离她最近的时刻。

    她跪坐在这里,近在咫尺,却因这简单的一眼,转瞬间远在天涯。

    “我不要你管!你们究竟安的什么心?我什么都不知道!坊主不会放过你们的!去死吧,都去死吧!”

    绮罗殿中闹得震天响。

    棠映雪那一把唱曲儿的好嗓子都喊到劈了叉。

    芷苓道,“这里交给我吧。”

    崔姨叹了口气,失魂落魄出来,关上门。

    春芽正站在院中,指了指桌上的食盒。

    “夫人学煮甜羹,厨房一大锅,吃吗?”

    崔姨麻木地坐下,任由她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灰绿色糊糊推到面前。

    “这是什么?”崔姨皱眉。

    “吃吧,夫人做给将军的,还能有毒不成。”

    “往日不是都苏小姐苏小姐的,何时背地里也叫上夫人了。”

    崔姨舀起一勺抿了口,眼圈转瞬红了。

    屋里没有棠映雪骂骂咧咧的声音,看来已被芷苓制服。

    春芽感慨,“子女果真是讨债的,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哭。身体还好吗?”

    崔姨怅然,“娜娅用的药性太烈,能保住命已是万幸。”

    春芽,“……我说你,算了不问了,这不是还活着么。”

    又是沉默。

    春芽突然“啧”一声,阴阳怪气叫道。

    “崔姨从前对我多好啊,亏我从前还觉得你把我当亲生女儿看的,真是人比人得扔。”

    “倒也生不出你这么皮的女儿。”崔姨被她一句话逗笑,抹了把眼睛,突然想起一事。

    “你煎药加水?”

    “嗯啊。”

    “这样啊。”

    “没看出来吧?以为我一门心思毒害将军,背地里没少骂过我吧?”

    “你背地里也没少骂我写的方子吧。”

    “那我不知道你动了手脚。”

    “我一直以为你是密影司派来监视我的,也没想到你是太子的人。”

    春芽笑容一收,“很快就是新皇了。”

    “对,你说得对。”

    两人不说话,里屋也很安静。

    一时间只有羹匙与碗壁有一下没一下的碰撞声,诉说着持碗之人的心绪不宁。

    才松动的气氛渐渐又沉静下来。

    良久。

    春芽出声,“那孟公公……”

    “不是。”

    “孟公……”

    “不是。”

    “孟……”

    “不是太监!”

    春芽捧碗,“啊……我是想问孟司正近日在忙什么,可有什么新的指派,你不说我都没想起太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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