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想昭昭
昭一眼。

    就见她目光落在台上,眉头微蹙。

    这是看到什么看得都愁上眉头了?

    苏岫宁循着她目光看去。

    只见台上西域少女赤足上坠着金铃儿,正抬脚将一个爬上台的宾客踹下去,那宾客被踹得满脸享受,还恋恋不舍摸了一把。

    “……”似曾相识的画面。

    薛林昭不会发现什么吧?

    她正忐忑,却见薛林昭看着看着突然转过头,四目相对。

    苏岫宁完全傻了。

    说是紧张,又有些兴奋,期待,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乱激动什么。

    只见面前的脸不知为何,在一点点凑近,越来越近,呼吸可闻。

    果香充盈她整个大脑,她感觉自己要死了。

    “被踹下台那人是去年抢劫军饷的逃犯。”

    薛林昭说。

    “……”

    薛林昭还说,“待会儿散场你去牵麒麟,我趁乱去将人擒回。”

    “……”艰难道,“一起吧。”

    “也好,你单独行动容易被人牵走。”

    苏岫宁吐血,我是什么马吗?撒手就被人牵走!

    许久过后,沙土飞扬,苏岫宁木着脸骑在马上。

    后面是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昏迷的逃犯。

    薛林昭走在下面牵着马,“此人必有同伙,回去还需细细审问一番。”

    苏岫宁小心打量她的脸,当年薛泽渊就是死于被打劫军饷,此时她会是什么心情?

    唔,从斜上方看,睫毛好长。

    “有很多人打劫军饷吗?”

    “很多。”薛林昭说。

    “军饷很容易打劫?”

    “嗯,除却送到落日城的,都不算难。”

    双手合十,闭眼默念。

    薛林昭问,“你在做什么?”

    “为国祈福。”

    太子你可干点儿正事吧,别满王城瞎溜达了。

    太子此时在大牢里。

    腐烂味湿霉味和血腥味组成天牢独特的死亡味道,太子从这样的气味中走到外面,亦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

    司徒铭接过手下递来的帕子胡乱将手上血迹擦了擦。

    “钱冰耐不住刑讯,今日所言依臣的经验不像假话,他职方清吏司郎中做了这么多年,确实能接触到调兵公文。”

    太子却不大满意这个结果,“私赌坊戏班。”

    司徒铭道,“这钱冰老实了半辈子,如今身欠赌债又被人控制住家小,一时鬼迷心窍替人卖命,似乎也合情合理,殿下似乎还有疑虑?”

    “连林昭都险些搭进去,只揪出一个六品职方清吏司郎中,一个云游戏班子。”太子双手插袖,慢悠悠走远,“还真是深啊,王城这潭水。”

    因为马上带着逃犯,麒麟不能疾驰赶路,天色见暗方至。

    熟悉的落日城,熟悉的宫城。

    昏迷的人直接被门前侍卫接手带走,薛林昭也还有事忙。

    苏岫宁跟在她身后追了两步,看着蓝色裙摆转眼消失在道路尽头。

    昼夜间隙,鸦青色时分,墙角青砖上只留下一片阴影。

    莫名有些冷。

    暖色烛火突然自转角亮起,蓝色裙角翻飞,有人正大步走回来。

    去而复返的薛林昭道,“村夫在绮罗殿,有人看守,芷苓也在,待我回来一起去。”

    “好。”

    薛林昭走了,苏岫宁原地站了一会儿,在侍卫忍不住提醒之后,才恍恍惚惚朝聆音轩走去。

    回到聆音轩,门前戒备森严,院内却空无一人。

    她幽魂似的飘到床上,一头扎进柔软被子中,叹了口气。

    好想薛林昭。

    接下来的时间什么也不想做,她也不想动,只直勾勾盯着床顶。

    想着还在王城的时候,那晚逸桐院前,她说“你好看”时,薛林昭眼中仅泛起一瞬的波澜。

    想着沙肆中那场雨,雨中的薛林昭,苍白的皮肤,充满力量又伤痕累累的身体。

    深渊中干净的眼睛。

    想抹去那些狰狞的疤痕,也抹去她曾经所受苦难,但无计可施的无力感压得她透不过气。

    于是鬼使神差的,她用颤抖的唇去触摸那道道伤疤,意图一同舔舐她的痛楚。

    六年怨恨,将那张脸深深刻进她心里,直到最后自己也分不清,是恨,还是念念不忘。

    曾经她确实怨薛林昭放开自己,是因为受困方家六年。

    可夹谷关溪边那日,她开始恨自己当年没有拉紧薛林昭。

    没能在这六年间抚慰她满身伤痕。

    苏岫宁自己绝对不愿深思和承认的是,自重逢以来,花样百出试探薛林昭对自己维护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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