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壮汉脸色稍霁,又粗声粗气骂了几句作罢。
前边儿又突然一阵骚动,两个乘客登船之时发生口角打起来了。
船司给壮汉安抚好,小跑过去喊小厮拉架,嘴里小声骂骂咧咧,“呸,一群早死短命货,净发船时候触霉头!”
他经过之处,一头戴斗笠的黑衣人将身边之人朝旁边拉了拉。
被拉那人也是斗笠打扮,身上穿的却是女子衣裙,要比黑衣人矮上一头。
正朝斗殴最热闹处张望,有些焦急道,“小麒没事吧?”
黑衣人低声,“它在货仓中,无妨。”
队伍继续缓慢移动,这艘船给钱就能上,很多时候并不核验身份,还经常夜半发船,故而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
黑衣人始终半搂着女子,不叫旁人靠近。
身后有人随口调笑,“呦,兄台,小媳妇看得够紧的,艳福不浅啊。”
那女子正探出头来,又被黑衣人扭回去。
那人见他们不理人,也有些不悦,撇撇嘴与同伴抱怨,“耳朵聋了!都来坐下等船了,高傲给谁看。”
前方那女子又回过头来,低声道,“兄台误会,她是我,娘子,耳朵不大好。”
那人瞠目结舌,“你是男的?”
“堂堂五尺男儿!穿裙子啊……一点小癖好。”
听他声音低哑,说是个年轻的男子,确实也有点像。
但这所谓癖好……那人忍不住后退一小步,传不传染啊。
还有这位“娘子”,他看看和自己一般高的黑衣人,高了点吧。
怪癖公子大咧咧,“艳福不浅,咱就是说。”说着还抱住他家娘子拍了拍,低声道,“我娘子摔坏耳朵,听不见,失礼。”
被驳了面子出言讽刺是一回事,人家真聋那就另说了。
那人急忙说不不不,是在下出言莽撞,失礼失礼。
得知他们去神降城就是治耳朵,更加愧疚,忙说他在神降城有产业,有困难便来九神街最大的酒楼寻他。
“咱们平头百姓出门在外,就是要互相照应!”三两句下来那位杨兄如是说。
待顺利登船,二人隔间门关上,黑衣人在狭窄到只有一张床榻的空间内搜寻片刻。
确认没有空洞暗格后摘下斗笠,露出薛林昭的脸,“为何与那人攀谈?”
怪癖公子亦摘下斗笠,“掩人,耳目,你说的。”正是结结巴巴的方秀宁。
薛林昭眉间微微拧起一个小疙瘩。
确实,纵是绝顶聪明之人也想不到,一个女裙癖矮个儿公子和他的耳聋娘子,其中一个会是薛林昭。
“小麒,在货仓,有草吃吗?”方秀宁问。
薛林昭正检查床帐,“麒麟不会吃他人手中之物。”
“它挑食?”
“它怕死。”
方秀宁语重心长,“除了毒死,还有一种,叫饿死。”
薛林昭很认真,“你今晚不吃,明日会饿死?”
方秀宁愣愣摇头,“不会。”
“那它也不会。”
方秀宁目瞪口呆。
薛林昭却已经放下床帐,整理包裹,“进去上药,然后睡觉。”
方秀宁拿上药膏闷头钻进去,回头见她就在一边的板凳上落座。
便问,“你呢?”
“我在这里。”
“躺得下。”
“无妨。”
见她准备坐一晚,方秀宁感动得不行。
又劝,“出门,不用,避嫌,我可以。”
薛林昭认真道,“枕头很脏。”
方秀宁,“……”
手下按着的枕头油乎乎黏腻腻,屁股底下坐着的被褥散发出阵阵臭霉味儿。
方秀宁,“……”
那我是什么非得油枕头才睡得着的人吗?!
果然薛林昭表情越认真,说出来的话就越让人呕血,很怕还没到落日城她就已经被怄死半路。
越想越觉得此处味道冲鼻,几欲作呕。
“明日下船,我想,沐浴,上药,买,买吃的。”
“明日下船是神降城。”
“神降城?”方秀宁眼睛一亮,“去大神祠!我还有差事,可以吗?”
薛林昭看了她良久,“你同方才那人说话时不结巴。”
方秀宁无辜,“结巴,不就,暴露身份了。”
天底下结巴多不多不知道,反正方秀宁现在是全国,乃至诸国最有名的结巴。
“有道理,明日去神降城。”
薛林昭闭目养神,似乎并不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