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涩的眼珠艰难转动,还没看到其他人,只听见一个低低的声音。
“嗯。”
薛林昭就坐在她的床脚。
她放弃般重新闭上眼,任由自己陷入昏昏沉沉的漩涡。
薛将军亲自揉腿,值了。
吃药施针又休息,晌午之后,她还是从床上爬起来。
不死就得接着干!
当然是遭到春芽寒月等人联手阻拦。
她们几个都是会武功的,七手八脚来拦她。
方秀宁有气无力,只觉得这几个人简直像是要把她大卸八块。
嗓门最大的纯钧大喊,“夫人违反军令!我们阻拦不住。”
你阻拦得住!你甚至能一掌把我嵌床里!
她垂死挣扎。
薛林昭闻声进来,示意几人放开她。
“下床做什么?”
“我,要……刷纸,来不及了。”
高热确实已退。
关于她能不能下地,沈汐摊手,“不死确实还能接着干。”
在方秀宁这头说话不利索的倔驴坚持下,她还是被获准吃饱饭后进入工坊。
沈汐回去照顾苏安竹。
薛将军杵在工坊就像个美丽柱子,她没多余心思管,一心扑在纸上。
按照先前的步骤,将纸取下来继续刷,依眼下效果,这将是最后一次。
紫色雍容,阳光一照简直流光溢彩。
不愧是可遇不可求的紫金石,献纸的时候一定也替林太傅美言几句。
她做活儿专心致志,一时间工坊中只余蘸水声,时不时翻动纸张声,她缓慢走动声。
身后那人甚至连呼吸声也无,但她知道,薛林昭一直在,一直看。
其实昨天晚上,她于昏睡中断断续续听见一些声音。
沈神医说,“……伤身,非长久之道……我可以帮你调理……必会损身折寿……”
失去意识前最后听见的是薛林昭的声音。
她说,“我不想。”
日头西斜,清洗工具的温水是薛林昭亲手所倒,工坊外面炉灶上始终烧着热水,是谁的授意也无需多问。
“你为何,一直在这里?”
她是真病得不轻,脑子不清楚,才会说本不该说的话。
在晾的纸静静垂在那里,夕阳下有种静谧的美,让人不自觉想要放轻脚步呼吸,生怕吹动纸张摇晃。
薛林昭就站在这样让人屏息的美景中。
紫金色映在她瞳孔中,像是晶石修炼万年成神,神秘威仪,却比梦中更加诱人沉迷。
“圣上准我一月大婚休沐。”薛林昭如是说。
……所以是因为太闲?
如梦似幻的场景瞬间成了官员休沐考核表。
方秀宁捂着心口努力劝自己忍忍,坚强点!不难过!不气!
最后一次晾干后,方秀宁将纸张托裱,四边拍糨糊上墙挣平。
又经一个昼夜,终于彻底晾干。
她搅动金锁磨成粉末调的金墨,准备手绘龙凤纹。
这几日等待纸张晾干的间隙她都在练习,故这日午后,直接取紫金纸一张,伏在案前下笔。
春芽想要问何时用膳,进到院中时日头已经西斜。
方秀宁正坐在窗边专心致志地画着什么。
薛林昭站在她身后垂眸看着,两个人谁也没有抬起头来。
春芽还是没有开口,悄悄退出来,准备去叫厨房再等等,就被一人叫住。
秦御鬼祟问,“将军很喜欢这个娘子吗?怎么每天腻在一起。”
你管这叫腻?你知道刚才那一幕将军其实更像是伺候笔墨的丫鬟么。
“给咱透个底呗。”
春芽送他白眼,“做好你的守卫,少说话,出纰漏你看将军收不收拾你。”
秦御一缩脖子,和几个兄弟对视一眼,想到薛林昭战场风格都是背后一寒。
他伸头看一眼那间工坊内,两个人一坐一站,背后的窗大开着,背景树枝摇曳花落阵阵。
他是粗人,说不上来怎么形容,就是觉得这画面怪好看的。
春芽早已离开,他问身边一个手下,“你觉不觉得……”
对方问他要说什么,他却摇摇头没有再说,暗骂自己猪脑子装不进二两狗屎。
怎么会觉得将军眉眼比夫人还要漂亮呢,一定是自己眼瘸了。
时间紧,纹样复杂且必须一笔成型不能出错。
方秀宁日夜赶工,夜里工坊中点上层层叠叠的蜡烛油灯。
蘸墨之时她分神去看,薛林昭微低着头在拨灯芯。
薛林昭这两日皆陪她在工坊,甚至亲手替她掌灯。
许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