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三楼,就看见312教室前后门各站着一名安保人员,手持金属探测仪严阵以待。
果然是要检查电子设备。
我默默收起钢笔和笔记本,配合检查后顺利入场。室内光线柔和,座位还空了大半。
我选了靠墙的位置坐下,手指无意识地轻抚左肋,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渐渐地,听众陆续到来。前几排很快坐满,后排倒是稀稀落落。
忽然,麦克风传来清脆的试音声。
“大家好,我是《Violet》杂志艺术总监Rhea。”台上站着一位身着灰色西装的女性,干练的齐肩发下是一双锐利的眼睛,“感谢各位参加《当代女性艺术的疼痛叙事》讲座……”
她简要说明了禁止电子设备的原因,随后幻灯片开始播放。
一幅幅关于疼痛的艺术作品在屏幕上流转,扭曲的金属雕塑、渗着红墨水的宣纸、用鱼线缝合的破碎陶瓷……
左肋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我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背脊。
就在这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幅令人震撼的作品,透明子宫中漂浮着蓝玫瑰,根系缠绕成脊椎的形状。
整个画面以脊柱为轴心,所有元素都围绕着这个中心展开。
我的呼吸一滞。
左肋的疼痛与灵感同时袭来,既然可以用脊柱,为什么不能用肋骨?
我的脑海中迅速计算着毕设开题的时间节点。
如果要改成肋骨主题,所有前期材料都要推翻重来……但那种刺痛感如此真实,仿佛在催促我将这个突如其来的灵感付诸实践。
就在这时,Rhea的声音忽然停顿,随后清晰地传来:“真正的女性力量不是对抗疼痛,而是让疼痛开出花。”
这句话像一束光,直直照进我的思绪。
是啊,就像那次手腕上绽放的玫瑰,后肩生长的梨树,疼痛或许从来都不是终点。
更改主题的冲动愈发强烈,几乎要冲破胸膛。
我迅速翻开笔记本,预感接下来会有更重要的启示。
当幻灯片展示女性生理疼痛主题时,我记下她的话:“我们拒绝任何月经血的具象表现,要用矿物纹理隐喻。”
笔尖重重圈出“拒绝具体表现”和“矿物纹理”几个字,墨水在纸上晕开小小的涟漪。
随着幻灯片切换,我快速临摹着屏幕上的作品,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八幅草图渐渐填满纸页,它们在我眼前交织、重叠。
忽然,灵感的火花迸发,我写下几个跳跃的关键词——
生长、蜕变、矿物的裂变与新生。
“女性的身体不是被规训的容器。”Rhea的声音如清泉流淌,“而是自然的一部分,它可以是山脉的起伏,是矿脉的纹路,甚至是地壳运动的痕迹。”
新一幅作品映入眼帘。
暗红色的结晶如荆棘般从岩缝中野蛮生长,却在顶端绽放出珍珠般圆润的光点。
我的笔尖悬在半空,仿佛呼吸否停止了。
我明白了,疼痛从来都不是终结,而是生命以另一种形式重生的开端。
我急切地翻到崭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
一个朦胧的轮廓渐渐成形,女性的脊柱化作陡峭的悬崖,蝴蝶骨变成正在崩裂的冰川。
我在草图旁潦草地写下:“拒绝‘流血’,追求‘结晶’;超越‘痛苦’,展现‘生成’。”字迹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Rhea展示了最后一张作品。
深邃的底色上悬浮着晶莹的球体,它们像未经雕琢的宝石,又似等待破壳的生命之卵。
又是一幅令人震撼的作品。
等合上笔记本时,指尖传来异样的灼热。
我想,不仅姐姐创作中的困境,甚至连我毕业设计的新方向,都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讲座结束时,暮色已悄然降临。
我起身离席,手指不自觉地抚上隐隐作痛的左肋。
我要让这份疼痛绽放出最绚烂的花朵,即便过程如同荆棘穿心。
走出美院大楼,斑驳的树影在地上绘出流动的画卷。我快步回到宿舍,抓起手机和笔记本电脑,然后毫不犹豫地踏出校门。
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而前方,是通往她工作室的熟悉小路。
晚风送来一阵桂花香。
我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敲下:“姐姐,你在工作室吗?”却迟迟没有回复。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工作室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在暮色中格外明亮。
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七分,正是她常忘记吃饭的时刻。
我转身走向记忆中的那家小店,玻璃橱窗后,老板正翻炒着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