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间怔住,脑海中浮现出她的身影。

    “小心些。”丹姐突然出声,打断了我的恍惚,“这幅画用了特殊混合媒介,表层颜料可能还没完全干透。”

    我缩回手,心跳莫名加速不,这不可能,尽管我深知她的才华,但怎会如此巧合呢?

    我摇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开幕式当天,美术馆人声鼎沸。

    我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在签到处迎接络绎不绝的来宾。

    闪光灯此起彼伏,香槟的气泡与名贵香水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

    “接下来是本次展览的重点作品揭幕环节。”

    丹姐站在展厅中央,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很遗憾各位,策展人临时因公出差,今天由我代为主持。”

    她深吸一口气,“这幅作品来自一位特殊的艺术家,她曾是策展人执教生涯中最具天赋的学生,却在毕业后选择了另一个方向。”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工牌挂绳,皮革绳深深勒进掌心。展厅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周遭的嘈杂声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

    “今天,她带着全新的创作回到这里。”

    丹姐的手势像是一个开启命运的暗号。两位工作人员上前,缓缓揭开那幅神秘画作的防尘布。

    深灰色的布料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斑斓的色彩。

    当画作完全展露的瞬间,整个展厅骤然安静,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

    而我,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眼前只剩下那幅画在微微晃动。手中的签到表无声滑落,纸张散开的声音惊醒了恍惚的我。

    是那幅画。

    是下雨那天,我在她的画室瞥见的那幅未完成的作品。如今完整呈现在眼前,却比记忆中更具冲击力。

    画布上,层层叠叠的巨浪仿佛要冲破框架,扑面而来。厚重的乌云压在海面上方,几乎要榨干最后一丝空气,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翻卷的白色浪花如同撕裂画布的裂痕,带着毁灭性的美感。

    我看到了群青、深紫、墨绿……

    这些色彩在海浪中若隐若现,正被无情的海水一点点吞噬。

    这就是她笔下的海吗?如此鲜活,如此危险,又如此美丽。

    “现在,有请我们的作者程昭女士,为大家讲解创作理念。”

    当她的名字在展厅响起时,我的呼吸骤然停滞。人群自发让开一条通道,在绝对的寂静中,我看见她。

    果然是她。

    室内温暖的灯光下,她脱去了外套,只穿着简约的灰色无袖马甲,内搭蓝白条纹衬衫。

    宽松的白色长裤衬得她身形修长,松散的低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颈侧。

    我注意到她将衬衫袖口随意地卷至小臂,露出那块熟悉的方形腕表。

    最上方的纽扣解开一颗,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一路延伸至修长的脖颈。

    这样随性的装扮,却比在场任何盛装出席的人都更耀眼。

    忽然,她转头看向我的方向。

    视线相接的刹那,她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那游刃有余的微笑让我耳尖瞬间发烫。

    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展厅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跳的节拍上。我慌乱地低下头,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这幅画,我命名为《海的腹语》。”

    她的声音在展厅里轻轻回荡,念到名字时尾音微微发颤,像海浪轻吻沙滩的叹息。

    “我一直深爱着大海,每次凝视它时,都仿佛能听见某种隐秘的指引……”

    “创作灵感源于半年前的一场意外。我失去了一些记忆,之后便时常梦见深蓝的海水将我吞没。”

    她的指尖轻抚画框,“我总是觉得,大海在试图向我诉说些什么。”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如果我们能更早相遇……

    “直到纪教授——我的恩师,也是这次展览的策展人找到我。”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她说:‘让那些被大海吞没的声音,重新开口说话吧。’这便是《海的腹语》的由来。”

    “所以这幅画想表达的是——”

    台下突然有人插话,“不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