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知道该告辞了,却又隐隐期待着某种转机。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却不敢抬头,生怕在那双眼睛里看见厌恶。
就像无数次在别人眼中看到的那样。每当这种时刻,自卑就像潮水般漫上来,将我淹没。
“雨停了,天也暗了。”她的声音像羽毛拂过琴弦。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依旧盯着地板上的一道颜料痕迹。
“我刚搬来不久,对这里还不熟悉……”她顿了 顿,“你愿意带我逛逛吗?”
我猛地抬头,如果此刻有镜子,一定能看见我眼里迸出的星光。
“我……可以吗?”
她笑道:“当然可以呀。”
我透过她的眼眸,看见她里面小小的我,雀跃得像只小兔子,这是我从未见过的自己。
“我们骑车还是步行呢?”她将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银色的金属在路灯下划出细小的光弧。
“要是觉得冷,也可以开车。”
这过分周到的询问让我鼻尖一酸。
我们分明才刚刚相识,她却像照顾易碎的玻璃器皿般小心待我。
夜风掠过我发烫的眼眶,盯着地上两道人影的交汇处,“骑电车吧,开车要找停车位……”话说到一半就哽住了。
其实我更怕密闭的车厢会放大我泛红的眼角,怕后视镜会映出我狼狈的模样。
“好呀,听你的。”她答得轻快,指尖的车钥匙落进包里,发出叮咚的轻响。
这简单的应答里仿佛藏着某种魔法,让冬夜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雨后的云汐市弥漫着湿润的草木香。
她推出一辆奶油色的一体坐电动车,拍拍后座 ,“上来吧。”
我却犹豫了,因为看见了地面上的积水,怕骑车会有泥水溅到她的身上,“要不……还是走路过去吧?”
她似乎看穿我的顾虑,“我会骑慢些的,争取不让泥水溅到我们的身上。”
我也无法再拒绝什么了。
坐在后座后,我刻意与她保持距离,直到她轻笑着说,“坐这么远,不怕摔下去吗?”
夜风扬起她的长发,发丝拂过我的脸颊,带着雪松香气。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又慌忙道歉。
“没关系。”
她伸出手,将长发拢到胸前。
那一刻,我竟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
雨后的夜市在霓虹中苏醒,积水映着彩灯,像打翻的调色盘。
我们并肩走在熙攘的人群中,冬夜的风裹挟着烤红薯的甜香,不冷,却让人不自觉地想往温暖处靠近。
“来过这里吗?”她的声音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却清晰得像落在耳边的羽毛。
我如实回答,“来过一次。”
盯着地上斑驳的水渍,想起上次落荒而逃的自己。
太过明亮的灯光,太过热闹的笑声,都让我的呼吸变得无所适从。
她听后停下脚步,街灯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倒影,“那麻烦小夜同学,再陪我逛一次啦。”
“不麻烦的。”我看出来了,你是专门陪的我。
我悄悄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而此刻,那些曾经令我畏惧的喧闹,都变成了温柔的背景音。
转过街角,气球爆破的声响此起彼伏。
一个小女孩正抱着新得的玩偶雀跃,她母亲手中的玩具枪仿佛还冒着淡淡的硝烟。
我驻足看了几秒,童年时无数次隔着橱窗张望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渴望,最终都变成了匆匆路过的背影。
突然嘈杂的夜市里,穿来一缕清泉,“有想吃的吗?”她的问话让我猝不及防。
“都可以。”我条件反射地回答,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敷衍,急忙补充:“我不挑食的,姐姐选就好了。”
她轻轻摇头:“我不太饿呢。”
“那……其实我也不饿。”我慌乱地附和。
“撒谎。”她忽然笑了,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刚才在车上,明明听见某个同学的肚子叫了。”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看穿了我的窘迫,却用最温柔的方式化解,“这样吧,我问你答,你点头或摇头就好了。”
“喜欢米饭吗?”我摇头。
“晚上习惯吃面吗?”我点头。
“喜欢不带汤的面?“我急忙摇头。
她轻笑出声,那笑声像一串风铃,轻轻敲在我心上。
当她的指尖落在那家熟悉的牛肉面馆时,我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那个字:
“想。”
这个简单的音节里,藏着太多未从说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