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坛酒已见底,她却无半分醉意。
今日来得值当。
不仅能赏花,还能喝上好酒,而且身边也无人念叨,就算贪杯也无妨。
见她心情愉悦,周徵也忍不住高兴,就连紧绷的神情也放松许多。
“太子日理万机,连参加芳华宴也要分心。”周翊珩手里的折扇‘啪’一下合上,不轻不重的敲着手心。
“侄儿哪有皇叔费心,那五兵尚书的折子都快把摄政王府淹了。”
周徵压低声音,侧头道:“难怪父皇对皇叔信任有加。皇叔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侄儿还要多向你讨教一二。”
他的话无疑是一层试探。
先前青囊谷谷主曾说皇帝体内,蛊与毒互相牵制,无论是先解毒还是先引蛊,都会导致身体迅速恶化,不出一个时辰便会死亡。
但这双方偏偏无法同时进行,解药药性相冲,人的身体经不起那番折腾。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吊着一口气,偶尔有片刻的清醒已是难得。
蛊和毒不可能是一个人下的。
显然,双方都想让皇帝毙命。
留给周徵的线索并不多,只能从害人的目的入手,几经排查,目前最有可能的就是周翊珩。
可就算知道此事很有可能与他牵连颇深,也苦于没有证据,不能轻易打草惊蛇。
“随时恭候。”周翊珩皮笑肉不笑,无比坦然地甩下一句话。
席上突然传出一阵哄笑,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不知是哪家公子站起来闹了笑话。姑娘们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而那群世家子更是笑得放肆,就差拍桌击箸了。
“我说余家弟弟,令祖父当年可是御史中丞,你不会没得他半点真传吧?”
“我看难说啊——儿子都不行,还指望孙子呢?”
“少说两句。”
那位姓余的公子羞得耳根通红,如两团火烧云挂在耳朵上,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实那些人说的没错。他们余家如今只剩祖父一人撑着,父亲成日里四处游玩,剩下母亲和祖父替他收拾烂摊子。他天资愚钝,读了这么多年书也没读出什么名堂,更别提入仕了。
祖父的期望日渐落空,余家的颓势几乎不可逆转。
余珩年纪不大,比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小上两三岁。余家祖父将他保护的太好,以至于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的嘲笑时,他竟没有一丁点愤怒,只是非常羞愧地垂下头,责怪自己不争气。
整个人像只鹌鹑一样缩在壳里,可惜这里没人替他遮风挡雨。
“余公子的诗虽然用词十分简单,但我认为并不比人差多少。诗讲究传情达意,而非仅仅追求用词的华丽。余公子的诗古朴雅致,比某些矫揉造作的诗可要强太多了。”
“连诗都写得这般扭捏,想必人也爱装腔作势。”
“你说是吧?张公子。”
元矜辞通篇没有一个脏字,却把人弄得气不打一出来。
被点名的那位张公子脸黑得像块煤炭,“你说谁呢?!”他猛拍桌子,站起来就指着元矜辞的鼻子,道:“你别以为你是状元就能随便左右别人的想法。要我说,在场的人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觉得他的诗好?”
“你要是能找出一个,我张楚方就跟你姓。”
张楚方冷笑着,得意洋洋地瞥了元矜辞一眼。
刚才不少人都笑了余珩,谁也不会出来打自己的脸。人都是从众的,恐怕除了元矜辞,没人会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张楚方越想越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看状元出丑的样子了。
是元矜辞先不义,那就休怪他无情了。
“我甚是认同元公子的看法。”
声音在对面响起,张楚方没想到居然是个女人出来说话。他感觉自己的脸被人狠狠踩了一脚。林闻竹也不嫌事大,好心提醒道:“你可以改姓了。”
张楚方的眼神不知把林闻竹戳了多少个窟窿,“你懂什么啊?”
“是啊。张公子说的不错,你若真有才学,点评上两句才作数。不如你也作一句诗,让大家品鉴一二。”顾晴也跟着煽风点火。她方才看见太子殿下往林闻竹那里看了好几眼,心中很是不悦。
如她所愿,林闻竹没绕弯子,直接承认了自己的确不擅作诗。
果真如此
她就说,和元令仪走得近的人,肯定都是空有蛮力、没有头脑的蠢人。若真有厉害的,元令仪容不容得下她都是个问题。
“你既不懂,那你的看法就不算数。”
顾晴的帮腔也算卖了张楚方一个面子。反正她与元令仪关系不睦,根本没有帮她兄长的必要,不如帮张楚方一把,还能顺便恶心